君枕弦行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以雷霆手段,短短半年便肃清了前朝不少臣子。除却丞相与礼部尚书几人位高权重,暂时无法动他们,其余位置上的官员几乎全都被他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动荡不安的前朝,如今表面上也算和谐。
叶铮是一众暗卫里头武功最高、行事最为敏捷的,深得君枕弦信任。
叶铮应了声,常年浸在死人堆里平静无波的眼里划过一抹别样的色彩。
“朕就知道嫣儿没死,朕就知道。”
君枕弦从阴影里走出,阴鸷的眉眼消失不见,只余一种近乎病态的欣喜:“你去摄政王府盯着,无论如何都要探听到嫣儿的消息。”
一想到嫣儿与君鹤年日日待在一块儿,他便恨得牙痒痒。
叶铮张了张嘴,想说那断崖乃千米深渊,人掉下去哪里还可能活下来,秦即墨口中那人多半是假的。
况且,那年司马嫣儿跳崖后,他和君枕弦都曾下过崖底,地上确实留有一滩人血和一枚司马嫣儿的贴身玉佩。尸体不见了,多是被崖低恶狼蚕食掉了。
可,君枕弦不信。
自欺欺人般的认为只要没有看到尸体,司马嫣儿便还活着。这一年,君枕弦从未放弃过寻找,断崖山不知被暗卫翻了几遍,方圆百里巡查了一趟又一趟。
他抬头看了看君枕弦,那句话终是没说出口。
云卿醒来时已接近傍晚,窗外太阳渐沉,只留几缕金色的残阳趴在红墙绿瓦之上。
屋里静悄悄的,君鹤年也不在。
她掀开被褥下了床,门便被人推开了。
月影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见云卿赤脚踏在毛毯上,不免责备道:“姑娘,入秋后天便凉了,不可再光着脚下地,当心着凉。”
云卿笑笑:“抱歉,没注意到。”
月影将燕窝放在桌上,蹲下身来为云卿穿上鞋袜。
一开始,云卿并不喜欢被人这般照顾,月影便拿她若是拒绝,君鹤年惩罚她做由头,逼得云卿不得不接受。时间一长,云卿也便习惯了。
穿戴收拾好一番,云卿喝下燕窝,又想起那两盒没吃的蜜煎樱桃。
“留着晚上吃吧,姑娘。”月影推开门,云卿的胃尚未恢复正常,吃多了容易积食胃冷,否则接下来三日都无法正常吃饭,因此饮食上格外严格些,秉承少食多餐的习惯。
院中种满了菊花和一些稀奇品种的花卉,虽已到了深秋,却仍旧花开正艳,花香扑鼻。
云卿摸了摸肚子,确实也不大饿,便没再说什么。
院中有石凳和几个裹了软和毛毯的鼓凳,一旁放了一张躺椅,花圃那边有一个秋千,周围挂满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花,一眼看去,花团锦簇,甚是好看。
云卿不怎么出门,君鹤年便安排了这些舒适的小东西供她消遣。
她走过去,发现秋千上原本的塑料小花已经被替换成绒毛做成的花卉,难怪方才她看着这花要比以前大了些,边缘带有短短的绒毛,阳光照着,熠熠生辉。
“这花?”
“哦,王爷说今后天便冷了,换成绒毛,姑娘摸着不冷。”月影笑着解释道:“早上姑娘和王爷出去了,属下还没来得及告诉姑娘。”
云卿点点头,半蹲下来坐了上去。
清风徐过,带了丝凉意,倒是衬得绒花触手温暖。
月影去了偏院拿玫瑰纯露,那是她昨日弄好封存上的,静置一夜便可使用。
养伤的一年时间里,多半是无聊的。
她从书中学会了玫瑰纯露的蒸馏方法,闲来无事同月影在院中采摘了许多玫瑰花瓣,反复蒸馏留取花汁,按照书中记载的方式添加香料,再次蒸馏,便可提取出含有香气成分的蒸馏液,最后倒进玻璃瓶中静置。这种纯露香味儿浓郁,持久性也要比寻常熏香长久,平日里也可放进衣柜或者滴几滴在身上,一连几日衣裳上都是芬芳的花香和香料独有的香气,甚是好闻。
月影闻了一次便喜欢的不行,每回都会缠着云卿多做上两瓶。君鹤年见制作这东西太过繁琐累人,勒令月影禁止讨要,她才作罢。后来,月影也尝试自己制作,却发现味道远不如云卿蒸馏出来的好闻,便放弃了。
昨日云卿难得又做了一瓶出来,她自是十分高兴。
不多时,月影捧着那瓶花露出来了,时不时放在鼻尖闻上两口,贪婪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好笑。
“姑娘,你闻闻,更香了。”
云卿摇摇头,对于这一时兴起学来的东西,她并不太感兴趣,只是见月影喜欢得紧,便时常做来一瓶。
“给你做的,你拿着便行。”
月影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去轻轻抱了下云卿:“姑娘可真好。”
竹清端着个长盘走进来,一眼便见到了月影抱着云卿,她那习武人的身材衬得云卿更显瘦小柔弱。他真怕月影一个用力将云卿压伤了。出声呵斥道:“月影,没大没小,还不快松开姑娘。”
月影悻悻松开手,站在一旁,手里仍宝贝似的捧着玻璃瓶。
竹清看见她就来气,瞪了她一眼。
因着月影大咧咧的性子,惹得王爷几次不快,若非云卿为她求情,这丫头都不知要受多少次惩罚。
月影冲他扮了个鬼脸,有姑娘在,她才不怕。
竹清无奈扶额,将盘子里的东西放在了石桌上,对云卿说:“姑娘,这是王爷寻了雍州最好的裁缝铺子为您定制的衣裳,今晚上王爷有事大约会很晚才回,晚上便由月影和属下陪着您出去走走。”
云卿看了眼浮光锦的料子,只见它泛着潋滟的光,针脚工整,做工精致,一看便知这衣裳价值不菲。
她垂了垂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拒绝,又想起师兄说的话,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
养心殿内,君枕弦与君鹤年对立而坐,二人全都木着一张脸,两大帝王之相的威压令周围空气都骤然降了几分。
一旁服侍的福公公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极力稳住颤抖的手,为二人斟满茶水,悄悄退在一侧,额头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渍。
不知过了多久,君枕弦挥了挥手,福公公如蒙大赦,忙不迭弓着腰退出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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