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念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满意得不行。
浅杏色的针织衫，高腰直筒裤，小白鞋。妆也淡，打个底，描个眉，嘴唇上抹了层透明的唇釉。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
就是腿有点不对劲。
不是酸，是软。膝盖打颤，大腿根像被人拆了又装回去，每走一步都扯着疼。
她扶着门框换鞋，咬着牙骂了一句：“狗男人。”
昨晚的事她不想回忆。反正就是——挺过分的。过分到她后半夜基本没睡。
算了。不想了。出门。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换个新手机。
手里这部用了三年了，屏幕裂了一道缝，电池跟漏了似的，半天就得充。之前舍不得换，现在想开了——攒钱干嘛？攒着攒着人没了，钱给谁花？
市中心那家最大的数码店，装修气派，灯光打得跟白昼似的。导购员们穿着统一制服，胸口的工牌亮闪闪的，一个个精神得不行。
许念念进去，没人理她。
她也没在意，自己走到展柜前，弯下腰看那款心仪已久的手机。一万两千八，玫瑰金，摄像头顶配。网上看了八百遍了，今天就想摸一下真机。
“你好，能帮我拿这款看看吗？”她朝最近的导购招手。
那姑娘二十出头，妆化得精致，头发一丝不苟。扫了许念念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眼神里写满了：你谁啊？
慢吞吞走过来，语气不冷不热：“哪款？”
“这个，玫瑰金的。”
导购打开柜子，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注意，是“放”，不是“递”。像怕碰到她的手会脏似的。
许念念拿起来翻了翻，手感确实好。“能试下拍照吗？”
“你轻点儿按。”导购说，“这个屏幕很贵的。”
许念念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那姑娘，脸上挂着标准微笑，但眼睛里的东西跟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没吭声。按了几下，把手机放回去。
“帮我拿台新的吧。”
导购没动。“你确定要？”
“确定。”
“一万八千八，没有折扣。”
“我知道。”
导购抿了抿嘴——那种眼神又来了，眼神又将她从头瞟到尾，眼尾带着一丝鱼轻蔑和不信，像是在说：你买得起吗？
许念念心里那火“噌”地就窜上来了。但她没发作。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柜台上。
金属碰玻璃，清脆的一声响。
导购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头都在抖。
“这、这是……”
“能用吗？”许念念问。
“能、能用！女士您稍等，我马上——”
“不用了。”
许念念把卡收回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姑娘慌慌张张的声音：“女士！女士您等一下！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她没停。
走出店门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低声说：“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卡吗？那是——”后面的话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了。
许念念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哼！
中午了，肚子咕噜噜叫。
她抬头看到一家日料店，门面不大，门口种一排竹子，玻璃门上印着米其林的标志。之前刷到过，说是全市最难订的店，提前一个月预约都不一定有位置。
许念念摸了摸肚子：来都来了。
推门进去。
暖黄灯光，榻榻米的味道混着木头香，安安静静的。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迎上来，笑得体面又疏离：“女士您好，有预订吗？”
“没有。”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订满了。”
许念念看了他一眼。那笑，跟刚才那个导购一模一样——不是尊重，是敷衍。是那种“你不像我们的客人”的敷衍。
“我一个人，吧台有空位就行。”
“吧台也订满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下瞟了一眼。瞟的是她的鞋。小白鞋，平价品牌，穿了半年多，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许念念看懂了。她没吵，往旁边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秦砚州的声音带着笑，好像知道她要干嘛。
“我想吃饭。”
“嗯？”
“就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我到了，他们不让进。”
那头沉默了一秒。“没预订？”
“没有。我就想吃。”她故意把声音放软，带点撒娇的调儿，“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等着。”
挂了。
许念念靠在墙上，朝那个黑西服笑了笑。对方皱皱眉，没说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气场很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一进门，眼睛就锁住了许念念，快步走过来。
黑西服腰一下子弯下去：“老板。”
来人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位是我的贵客。”
黑西服的脸色“刷”地白了。
许念念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不行：“许小姐，这边请。秦总特意交代了，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她被领到吧台正中间，正对主厨的操作台。刚坐下，就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
“老板，我不知道——”
“不用说了。你明天不用来了。”
“老板！我做了五年——”
“五年了都分不清谁是客人。五年白干了。”
许念念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刚才那人从头到尾那副嘴脸——从头扫到脚的打量，说话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好像她欠他钱似的。
她闭嘴了。
没办法。这世界上有些人的没礼貌，不值得心软。
菜一道一道上来。精致是真精致，每一道都像艺术品，盘子比菜大，酱汁用刷子刷成一道弧线。
许念念吃了几口，味道确实好。但问题是——分量也太少了。
那片和牛，还没她巴掌大。那碗米饭，她两口就能扒完。那碗味增汤，杯子跟喝白酒似的。
她一个人点了七八道，花了小两千，放下筷子的时候——胃里还是空的。
“这不骗钱吗……”她小声嘀咕。
正准备再叫一份主食，手机响了。苏宴洲。
“怎么样？吃上了？”
“吃上了。”她靠在椅背上，有点泄气，“但是没吃饱。”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你再点儿。不过吃完了得早些回家哦。”
“为什么？”
“因为下午会有惊喜想给你，下午5点半得到家，记住了吗？” 秦砚州的话里带了些慎重。
“好啦，知道啦！”挂了电话，许念念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神神秘秘的。”
结了账，走出日料店，阳光正好。她想了想，转头往最热闹的商业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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