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秋去春来,又是一年风和气暖。
历经一整年的风波起落、人心辗转,宫廷织造坊终是彻底稳住了根基,岁岁安稳,年年兴盛。
曾经遮天蔽日的朝堂阴霾尽数散去,太子经屡次犯错、党羽尽除,早已失了储君锐气,困居东宫,再无争权之心。柳氏外戚覆灭,奸佞肃清,朝堂清明,朝野安定。
那些曾步步算计桑妧、妄图毁她前程、夺她技艺之人,终究一一自食恶果,落得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余地。
恩怨落幕,尘埃落定。
这日天光温润,落满织造坊整片庭院。
坊中机杼声声绵长,不疾不徐,一如如今安稳静好的岁月。
传艺堂十二名弟子早已学有所成,个个针法精湛、心性沉稳,皆能独当一面,有的留守坊中协助打理贡锦织造,有的被各州府请去开设织艺学堂,传道授业,将新式织艺带往大胤四方土地。
桑妧亲手编撰的《当世织艺总录》,被朝廷收录宫藏,刊印成册,流通天下。
自此,大胤织艺再无门户壁垒、再无私藏吝啬。
南北针法互通,新旧技艺相融,民间织绣风气空前繁盛,无数女子凭这门手艺养家立身、安稳度日。
一人传艺,万家受惠。
陛下感念桑妧功德,数次欲破格封赏官职、晋赐诰命,皆被她婉言推辞。
她本就无心朝堂权势,无意荣华虚名。
自淇水河畔绝境起身,她所求从来简单——
一身技艺,一方安稳,凭手立身,凭心度日。
正午时分,桑妧独坐织机前,亲手织一匹最新的宫廷贡锦。
锦面上祥云流水、繁花次第,针脚细密规整,配色温润雅致,是她沉淀数年技艺、心境大成之作。
指尖执梭起落,行云流水,再无半分初入京城时的忐忑与拘谨。
这一路走来,委实太过不易。
三年前,她是淇水边被一纸和离扫地出门的弃妇,一无所有,受尽折辱,淋雨立在江边,一度茫然不知前路何在。
那时的她,以为人生已是谷底,再无翻身之机。
却未曾想,一枚旧织梭、一本古旧织书,竟让她硬生生从泥泞绝境里,织出一条通天大路。
她熬过贫苦,熬过冷眼,熬过构陷,熬过风波。
她凭手艺立足,凭坦荡立身,凭坚韧成事。
从无人问津的乡间织娘,到执掌宫廷织造、名满天下的织艺宗师。
她不靠权贵偏爱,不靠机缘开挂,只靠自己一双手、一颗恒心、一身不移本心。
“掌事,今日春风正好,坊外桃花全开了。”
李嬷嬷端着清茶走来,眉眼满是温和笑意,“这几年回头看,恍如隔世,谁能想到,咱们能有今日这般安稳红火的光景。”
桑妧停梭抬眸,望向庭院灼灼盛放的春色,眼底清宁温柔。
“皆是踏实度日,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所有苦难皆成过往,所有委屈尽数释然。
前尘旧梦,淇水恩怨、氓的薄情、婆家的凉薄、初入京城的颠沛、数次濒死的风波,早已随岁月长风尽数吹散。
她不恨了,亦不纠结。
人这一生,最难的从来不是熬过风雨,而是熬过风雨之后,依旧本心澄澈、温和坦荡。
片刻后,卫珩轻步走入坊中。
如今朝堂局势已定,储位之争悄然落幕,他朝野声望日盛,却依旧一如从前,温润自持,从不用权势压人,亦从不强求分毫。
他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织机前安然恬淡的女子,眼底盛满经年不变的温柔。
风波最烈之时,他护她周全。
盛世安稳之日,他只愿守她岁月静好。
“都结束了。”卫珩轻声开口。
桑妧抬眸,浅浅一笑:“嗯,都安稳了。”
世间风雨已歇,人间锦绣已成。
卫珩缓步走近,语气温和真诚,不带半分朝堂功利:
“往后再无纷争,再无暗算。你只管安心织锦、静心传艺,岁岁安然,日日顺遂。”
从前她身在漩涡,身不由己。
如今天地开阔,山河安稳,她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
桑妧轻轻颔首,心底澄澈圆满。
她这一生,起于狼狈,立于坚韧,成于本心,终于圆满。
曾经以为,被和离抛弃、跌落尘埃,便是人生终点。
到头来才知,弃妇不是终点,重生才是起点。
她不用依附谁,不用讨好谁,不用委屈谁。
她凭一把织梭,织活了自己的命,织亮了自己的前程,织暖了万千世人的生计。
日头渐高,春风拂檐,机杼声声温柔绵长。
御赐匾额高悬,弟子温良勤勉,坊中岁岁兴盛,天下织艺流芳。
桑妧执梭静坐,眉眼从容,岁月安然。
昔日淇水烟雨凉,今朝锦绣满山河。
她从泥泞里走来,终凭己力,惊艳岁月,圆满余生。
全书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