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造坊日渐兴盛,新旧匠人同心协力,研习古法、精进织艺,每日机杼声声不绝,一派安稳向荣之态。
桑妧将坊中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定规矩、分工位、传针法,把京绣阁投奔来的老师傅与原有织娘融为一体,摒弃门户隔阂,只论手艺、只守本心。
短短几日,宫廷织造坊的名气不仅稳压旧日京绣阁,就连外地府衙、世家王府,都遣人送来定制锦缎的帖子,贡品织料更是全数交由织造坊独办,风光一时无两。
可这份安稳,终究只是表面假象。
暗处的阴霾,从未散去。
被绣行除名、闭门蛰伏的秦鹤年,并未真正消沉。
京绣阁门庭冷落,往日门客散尽,偌大的楼阁空荡荡只剩寥寥几个忠心老仆。秦鹤年整日关在书房,闭门不出,面上形容枯槁,眼底却藏着滔天怨毒与不甘。
他半生经营京绣阁,稳居京城绣行之首多年,何等风光。
却因一场织艺比试,败给一介乡间弃妇,当众作弊被拆穿、绣行除名、生意尽毁、名声扫地,往后再无立足京城的资本。
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桑妧步步崛起,收拢绣行匠人,独占宫廷织造差事,隐隐有取而代之、统辖京城织绣行当之势。
若是任由桑妧这般壮大,他这辈子再无翻身可能。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秦鹤年捏紧手中茶盏,指节泛白,眸中戾气毕露。
“桑妧……若非你横空出世,我京绣阁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你断我前程,毁我名声,我便让你一同陪葬!”
他深知凭自己如今的势力,早已无法与宫廷织造坊抗衡,更斗不过背后有三皇子卫珩撑腰的桑妧。
唯一的出路,便是投靠背后早已牵线的朝堂势力,借旁人之手,除去桑妧,倾覆织造坊。
当夜,秦鹤年换上一身素色便服,避开街巷耳目,趁着夜色,悄悄去往京城一处隐秘宅院。
此处并非寻常权贵府邸,而是太子一党外戚的私宅。
当初秦鹤年能在京城绣行稳坐头把交椅,私下便一直依附太子势力,靠着朝中有人撑腰,垄断宫廷部分织料供给,平日行事也多有依仗。
此次他比试落败、绣行除名,看似只是绣行内部之事,实则早已牵动朝堂博弈。
太子本就忌惮三皇子卫珩日渐得势,暗中笼络各方势力,而桑妧身为卫珩倾力护持之人,又掌控宫廷织造命脉,手艺冠绝后宫,深得帝后信任,已然成了太子眼中必须拔除的棋子。
桑妧一日不倒,卫珩便多一份助力。
秦鹤年走进私宅厅堂,躬身对着上座一位身着锦袍、面容阴沉的中年官员行礼。
此人正是太子母族的舅父,当朝礼部侍郎——柳承安。
柳承安端坐着,眼神淡漠扫过秦鹤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威压:“你今夜偷偷前来,想必是不甘心落败,还想翻盘?”
秦鹤年垂首拱手,语气满是谦卑与怨愤:“柳大人,桑妧仗着三皇子庇护,刻意打压京绣阁,当众毁我名声,断我生计。如今她收拢绣行匠人,独霸宫廷织造,势力日渐壮大,长此以往,于太子殿下、于咱们这一派,都绝非好事。”
柳承安指尖轻叩桌案,眸色微沉:“此事本宫一清二楚。桑妧技艺过人,又得贤妃、皇后赏识,更有卫珩在背后保驾护航,明面上动她,太过惹眼,容易引陛下猜忌。”
“那就暗中动手!”秦鹤年眼中闪过狠色,“大人只需暗中相助,给我人手、给我便利,我自有法子,一把火烧了织造坊。坊中织料、底稿、《织艺要诀》相关图谱尽数焚毁,桑妧苦心经营的一切,顷刻化为灰烬!”
纵火焚坊,歹毒又决绝。
一旦织造坊起火,珍藏的古法底稿、珍稀丝线、贡锦成品尽数烧毁,桑妧身为掌事,难辞其咎,轻则革职问罪,重则下狱论罪。
到那时,没了织造坊依托,没了技艺根基,纵使卫珩有心庇护,也无力回天。
柳承安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缓缓点头:“此法虽险,却最是有效。我可以给你安排人手、备好引火之物,再打点巡城禁军,当夜刻意疏于巡查,给你留出动手时机。”
“但你切记,行事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下半点蛛丝马迹,一旦牵扯出太子一脉,你我都担待不起。”
秦鹤年连忙应下:“大人放心,我必定做得滴水不漏,绝不会连累朝堂贵人。只待织造坊化为火海,桑妧身败名裂,京绣阁便能伺机重立,重回往日荣光。”
二人暗中密谋,敲定纵火时辰、人手排布、后路退路,字字阴毒,步步都冲着置桑妧于死地而去。
他们却不知,三皇子府暗卫早已遍布京城要害之地,这般隐秘私会密谋,早已被暗卫察觉,悄无声息记下所有动静,连夜传回皇子府。
深夜,三皇子卫珩端坐书案前,听完暗卫密报,指尖猛地攥紧,眸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太子外戚……柳承安……秦鹤年……”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名字,语气冷冽如冰。
果然不出所料,桑妧的崛起,早已牵扯进皇子储位之争。京绣阁只是台前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东宫太子一党。
为了打压自己,他们竟不择手段,暗中唆使秦鹤年纵火焚坊,想要毁掉织造坊,害死桑妧。
心肠歹毒,毫无底线。
卫珩抬眸,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秦鹤年与柳承安一举一动,布下暗卫,守住宫廷织造坊内外每一处街巷、每一个出入口。”
“不必打草惊蛇,任由他们筹备布局。待到他们深夜动手之际,当场人赃并获,把太子一党暗中结党、蓄意纵火、构陷朝廷匠人、损毁宫廷贡物的罪证,牢牢握在手中。”
他心思缜密,已然想好对策。
与其提前阻拦,不如将计就计,等着对方自投罗网,一举揪出幕后朝堂势力,斩断太子暗中伸来的爪牙,既保桑妧周全,也为日后朝堂博弈埋下重磅筹码。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连夜布防。
此刻的宫廷织造坊内,一片静谧祥和。
桑妧浑然不知一场纵火大祸已被暗中谋划,她依旧在灯下翻看《织艺要诀》,整理古法织纹,规划往后织造坊传艺、出书、留存织艺图谱的事宜。
窗外夜色深沉,风声渐起,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第三卷锦途争锋的明枪暗箭,看似走到尾声,实则牵连朝堂储位之争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秦鹤年的疯狂反扑,太子一党的暗中算计,已如一张无形大网,缓缓朝着织造坊、朝着桑妧笼罩而来。
而桑妧身在局中,手握织艺初心,身后有卫珩暗中布局守护,只待风波引爆,便可借力破局,再立新高。
(第三卷 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