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停歇,天际泛起鱼肚白,宫廷织造坊内已是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桑妧自查出锦屏隐患后,片刻未曾歇息,当即换上全新的冰蚕银丝与彩绒线,端坐于织机前,执梭走线,全力赶制新的百福捧寿锦屏。
有了前一次的织造底稿,又深谙《织艺要诀》里的古法速织技法,她省去构图思量的时间,指尖翻飞如蝶,梭线在经线间穿梭不停,每一针都精准利落,毫无冗余。
李嬷嬷带着一众织娘在旁伺候,梳理丝线、更换线轴、打理织机,全员不敢有半分懈怠,拼尽全力配合桑妧,只求能赶在贤妃生辰吉时之前,将寿锦圆满织成。
卫珩也未曾离去,一直在织造坊外殿等候,吩咐暗卫严守四周,杜绝任何人靠近惊扰,同时拦下内务府所有无关人员,彻底断绝外人动手脚的可能。
他隔窗望着内室中专注织锦的身影,女子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即便一夜未眠,眼底也不见半分疲惫,唯有对织艺的执着与笃定,心头既心疼又钦佩。
寻常女子遭遇这般算计,早已惊慌失措,可她却能临危不乱,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般心性与胆识,远胜世间多数男子。
时光飞逝,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后宫贤妃寝宫,早已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皇后携后宫众嫔妃、宗室女眷齐聚于此,礼乐悠扬,瓜果宴席齐备,就等吉时一到,举行生辰庆典。
华妃身着华服,端坐席间,妆容精致,嘴角噙着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与期待。
她早已收到消息,昨夜那小宫女自尽,线索彻底中断,而桑妧即便发现锦屏被动了手脚,短短一日之内,也绝无可能重新织就一幅百福捧寿锦屏。
待到吉时献礼,桑妧要么拿不出寿锦,要么只能拿出那幅藏着枯线的废锦,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
想到此处,华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意更深,只等看桑妧的好戏。
一旁的嫔妃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话题也不自觉绕到了近日京中名声大噪的桑妧身上。
“听说那桑掌事织艺绝顶,今日要给贤妃姐姐献寿锦,倒是要好好见识一番。”
“不过是乡间出身的匠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先前的比试,说不定真的是靠三皇子撑腰呢。”
“等着瞧吧,吉时就到,看她能不能拿出像样的贺礼。”
流言余韵未消,席间不乏质疑之声,众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候桑妧到来。
而此时的织造坊内,随着最后一线落针,崭新的百福捧寿锦屏终于彻底完工。
桑妧缓缓收梭,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一夜不休的劳作,让她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
眼前的锦屏,比先前那幅更为精致华贵,古法织纹加持,丝线排布更为缜密,百福字意灵动,祥云婉转缠绕,寿桃饱满莹润,冰蚕银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光,华贵却不张扬,雅致又大气,堪称绝世佳品。
“掌事,成了!终于成了!”李嬷嬷看着完工的锦屏,激动得眼眶泛红,一夜的辛劳,总算没有白费。
一众织娘也纷纷面露喜色,长舒一口气。
桑妧看着眼前的锦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不及歇息,立刻将锦屏小心卷起,装入全新的锦盒之中。
“快,备车,前往贤妃娘娘寝宫,绝不能误了吉时。”
卫珩早已备好车马,见桑妧带着锦盒出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递上一件暖裘:“天凉风大,披上,莫要伤了身子。”
桑妧微微一怔,接过暖裘披上,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道:“多谢殿下。”
二人乘车赶往后宫,一路疾驰,恰好赶在吉时前,抵达贤妃寝宫。
内侍高声通传,桑妧捧着锦盒,缓步走入殿内,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从容跪地行礼:“奴婢桑妧,参见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贤妃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女子,眼中满是温和笑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华妃斜睨着桑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暗藏讥讽:“桑掌事可算来了,众人都等着看你的寿锦呢,可别让大家等急了。”
她笃定桑妧拿不出合格的寿锦,就等她当众出丑。
席间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桑妧手中的锦盒上,有好奇,有质疑,有幸灾乐祸,各色目光交织,尽数落在她身上。
桑妧神色从容,起身缓缓打开锦盒,双手捧着锦屏,在殿中空旷处,慢慢展开。
刹那间,整座大殿仿佛都被照亮。
冰蚕银丝流光溢彩,百福纹样端庄灵动,祥云寿桃栩栩如生,整幅锦屏大气雅致,针法缜密得不见丝毫痕迹,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古韵流转,华贵非凡。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寿锦惊艳,尽数忘了言语。
贤妃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锦屏前,指尖轻轻抚过锦面,触感顺滑细腻,纹样精致绝伦,眼中满是惊叹与喜爱:“好,好一个百福捧寿!这针法,这气韵,堪称世间一绝!”
皇后也起身走近,细细打量,频频颔首,语气满是赞许:“早就听闻桑掌事织艺超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古法织技,早已失传,没想到竟在你手中重现,实在难得。”
“这锦屏太过惊艳,比内务府织造的贡品还要精妙数倍!”
“桑掌事手艺当真举世无双,之前的流言,分明就是污蔑!”
席间众人惊叹连连,先前的质疑与嘲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夸赞。
华妃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眼神骤变,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明明只有一日时间,她怎么可能重新织出如此完美的寿锦?!那枯线之计,竟然彻底落空了!
她攥紧衣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心底又惊又恨,却只能在众人的夸赞声中,强装笑意,根本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桑妧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不骄不躁,轻声道:“奴婢不过是竭尽所能,不负娘娘所托,皆是依托《织艺要诀》祖传技法,才能织就此锦。”
贤妃满心欢喜,当即吩咐身边宫女:“重赏桑掌事,日后宫廷织造之事,尽数交由桑掌事打理,本宫信得过她的手艺与人品。”
皇后也笑着开口:“如此技艺,实属难得,回头让桑掌事选几幅精品,送入宫中,陛下见了,必定也会十分欢喜。”
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反倒成了桑妧自证清白、名扬后宫的契机。
此前满城的流言蜚语,在这幅惊艳四座的寿锦面前,不攻自破,再也无人敢质疑她的技艺与人品,更无人敢再散播半句闲言。
献礼礼成,桑妧告退离去,走出贤妃寝宫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卫珩站在廊下,等在她身旁,看着她从容归来,眸中满是宠溺:“恭喜你,得偿所愿。”
“多亏殿下连夜守护,否则,奴婢未必能如此顺利。”桑妧真心道谢。
若不是卫珩及时报信,严加防备,她即便能重织寿锦,也未必能如此安稳。
风波暂歇,可华妃眼中的恨意与不甘,早已昭示着这一切并未结束。
深宫权谋,朝堂纷争,早已将她牢牢卷入其中,想要安稳立足,唯有步步为营,以手中织梭,织就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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