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的话,字字带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侧宫人吓得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祸上身。
桑妧抱着怀中裹得严实的贡锦,身姿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半点没有被丽妃的威压慑住。
她抬眸迎上丽妃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娘娘说笑了,民女只是遵皇后懿旨,用心织造贡锦,不敢有半分差池,何来有恃无恐一说。”
一句话,不慌不忙,还不动声色搬出了皇后。
丽妃脸色更沉,心头怒火翻涌,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皇后本就对她颇有不满,若是今日她无故刁难桑妧,被皇后知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事到如今,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不敢?”丽妃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私自扣押宫中的宫人,暗中勾结皇子,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直接发难,张口就扣下罪名。
桑妧眼底眸光微闪,心知丽妃这是在试探她,更是想给她安插罪名。
她从容应声,语气笃定:“娘娘明察,民女不懂娘娘所言。民女一心只在贡锦之上,从未扣押任何人,更不敢私自勾结谁,还请娘娘莫要冤枉民女。”
咬死不认,不露出半分破绽。
丽妃没想到桑妧嘴这么严,明明抓了她的人,却能装作毫不知情,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
“冤枉你?”丽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桑妧,“本宫问你,织造坊里,本宫身边的人,是不是被你抓了?桑妧,你最好老实交代,把人交出来,不然,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终于直奔主题。
桑妧心底了然,面上依旧淡然:“娘娘若是找织造坊的宫人,该去问织造坊管事,或是去问值守侍卫。民女只是个织匠,只管织锦,无权过问宫人去向,更无权扣押任何人。”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人是侍卫抓的,是卫珩下令关押的,跟她没有半点直接关系,丽妃就算想查,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丽妃被桑妧这番话堵得语塞,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看着桑妧这副油盐不进、沉稳淡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妇,不过有点织锦手艺,竟敢一次次跟她作对,当众顶撞她,实在是胆大包天!
“好,很好!”丽妃怒极反笑,眼神阴鸷得吓人,“既然你不肯交人,那本宫就亲自查验这贡锦!若是贡锦有半分差错,你便是欺君罔上,到时候,就算有皇后护着,有三皇子帮着,你也难逃一死!”
她步步紧逼,就是想借着查验贡锦的由头,暗中动手脚,当场毁掉锦缎,直接坐实桑妧的罪名。
桑妧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抱紧怀贡锦,后退半步,语气坚定:“娘娘要查验,民女不敢阻拦。只是这贡锦尚未织造完成,丝线未封边,纹样未定型,极易损坏,还请娘娘切勿动手触碰,以免弄坏了御用之物,民女担待不起。”
先把话说在前头,堵住丽妃动手的机会。
若是丽妃执意触碰,弄坏了贡锦,那罪责就在丽妃身上,与她无关。
丽妃看着桑妧处处防备的样子,心知今天想暗中动手,根本不可能。
桑妧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根本不给她留半点可乘之机。
“不必你多嘴。”丽妃不耐烦呵斥,“把锦缎展开,本宫只远远看一眼,难不成,你这贡锦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本宫看?”
桑妧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将裹着的贡锦铺开一角,只露出表层规整的龙凤祥云纹样。
金线流光,银线溢彩,纹样端庄,威仪尽显,一看就是用心织造,没有半分差错。
丽妃盯着那一角锦缎,眼神阴鸷,恨不得当场将其撕碎,可碍于身份,碍于殿内众人,她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了半晌,挑不出半点差错,心底恨意更浓,却又无可奈何。
今日这一局,她没抓到人证,没毁掉贡锦,反倒被桑妧堵得进退两难,彻底落了下风。
“够了。”丽妃冷冷开口,别开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贡锦暂且记下,你回去继续织造,若是大典之日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桑妧缓缓收起贡锦,重新裹好,躬身行礼:“民女遵命,定不负帝后所托。”
没有多余的话,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丽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憋了一口恶气,却无处发泄,只能挥挥手,不耐烦道:“滚下去。”
桑妧不再多留,抱着贡锦,转身稳步走出长乐宫。
直到踏出宫殿大门,感受到外面的清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方才在殿内,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丽妃的圈套,万劫不复。
可她终究还是扛住了,寸步不让,守住了自己,也守住了贡锦。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桑妧抱着贡锦,步履坚定地朝着织造坊走去。
经此一事,她更加清楚。
丽妃绝不会善罢甘休,最后的疯狂,就在新春大典。
决战之日,越来越近了。
她必须加快进度,赶在大典之前,将贡锦彻底织完,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最终的对峙。
深宫风雨急,她已全副武装,静待终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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