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赵苓已经出门了。西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床铺叠得整齐，那把小铲子还放在窗台上，但铁钎不在。灶房里的锅碗已经被洗过，扣在案板上沥着水。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给那株新移栽的幼苗浇了水，又给石笋旁边那些杂草拔了拔，在桂花树底下坐了一阵，等太阳升高之后才听到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赵苓回来了，肩上挎着一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她走到院子里把布袋子放在旧石上，解开袋口，里面是几包用报纸裹着的菜籽，还有一小捆细竹竿。她把菜籽一包一包地拿出来在旧石上排开，边拿边说："买了小白菜、菠菜、香菜，还有一包萝卜。萝卜种在墙角那一片，其余的撒在树底下，趁夏天还能长一茬。"
她把东西归置好，走到那棵石榴树底下，在树荫覆盖的地面上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上那层干草和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颜色偏深，颗粒松散，像是很久没有被动过了。她用手捏了一撮土搓了搓，回头对我说："这土不差，就是板结了，翻一翻就行。"我去灶房拿了一把小锄头出来，蹲在石榴树底下，沿着树冠投影的边缘开始翻地。锄头切进土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层板结的程度——表面那层是硬的，底下却是松的，像是被树根常年活动疏通着。翻了几锄之后，黑色的湿土被翻了上来，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赵苓蹲在我旁边，把我翻松的土块敲碎，把里面的草根和石子挑出来丢到一边，动作比我的更快，一双已经和土地打过很多年交道的手，知道哪些东西该留下，哪些该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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