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之后我没有睡。东厢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我把那本薄薄的书册摊开在膝盖上，在油灯昏黄的光下重新看那幅画——树上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画得清清楚楚，树冠的轮廓像一只手，手指朝各个方向伸展开来。树下那个人影还是模糊的，轮廓被虚化处理了，像是画的时候故意没有把边缘画实。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目光从树干移到树冠，从树冠移到树根，又移到树根旁边那个人影的轮廓上。那个人影的姿态像是坐着的，背靠着树干，面朝一个方向。他面朝的方向——画面上没有画出任何东西，就是空白的纸面，像是一个还没有被填上的位置。我盯着那片空白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墨色："真正的门没有锁，只有一道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鸟在叫。我推开窗扇，晨光涌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味。院子里那两棵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那株幼苗比昨天又高了一截。我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晨光，把那本薄薄的书册又从怀里掏出来翻了翻。那幅画在晨光下和夜晚的光线下看起来不太一样——树冠的阴影方向变了，像是被光从不同角度照亮的时候，线条的深浅会呈现出不同的层次。我凑近那幅画又看了很久。树根旁边那个人影面朝的方向——那片空白的位置——在晨光的照射下，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印记，像是被人用手指用力压过的痕迹。我摸了摸纸面，那道痕迹的位置确实有一片微微下陷的区域，不仔细摸感觉不出来，像是有一个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同一个位置，把纸面磨薄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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