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桌前，看着那行字。屋檐下坠着的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刚从墨里捞出来，静静地停在纸上。我伸手想碰一下书页，但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像是怕一碰那页纸就会碎了。赵苓从门口走进来，她的铁钎尖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桌子另一侧，低头看着那幅画。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铁钎靠在桌腿上，然后说了一句："这棵树画的是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我低头重新看那幅画。树冠的形状、枝干的分叉方式、树根蔓延的走向，确实和老宅院里那棵石榴树一模一样。画面上那棵树的根系画得格外细致，主根向下深入，侧根向四周伸展，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复杂而有序的网络。画的右下角标着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主根末端的一个位置，像是指着树根最深处的一个点。
我把书从桌面上端起来，书的封皮是一层深蓝色的厚纸，已经发毛了，边角翻卷。封面上没有字，但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沈"字。我翻开封皮，扉页上也有一行字，笔迹比扉页上的字更工整一些："地底下的树长得比地面上的慢。三十年才往下扎了一寸。"我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些日期和简短的字句。有些页只有一句话，像是随手记的。翻到书的中间部分，在一页页眉位置写着一个日期："2011年秋分。"页面上只有一句话："今天在树根底下放了一盏灯。"我再往后翻，每一页都有日期，间隔越来越长，从每个月一次到每两个月一次，写的都是一些简短的话："树根往下又长了一点。" "旁边的石头裂了一道缝。" "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了。"
四月天小说网 VIP章节, 余下还有2个段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