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距离太后寿宴越来越近。
整个靖安王府,氛围日渐热闹繁忙起来。
各院下人纷纷忙碌筹备寿宴配饰、礼服、贺礼,处处人来人往、有条不紊,唯独清鸢院依旧冷清死寂,被整座王府彻底隔绝在外。
连日来,沈清鸢始终恪守隐忍之策。
白日里她依旧昏沉卧床,偶有下人远远瞥见,皆是面色枯槁、气息孱弱、病态深重的模样,半点生机也无。
府中所有人的认知,都彻底固化——这位靖安王妃,早已是弃人,熬不过寒冬,更撑不到宫中寿宴。
值守侍卫彻底放松戒备,白日扎堆闲谈,夜晚偷懒休憩,再也无人时刻紧盯清鸢院的动静。
暖烟阁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柳如烟满心皆是太后寿宴的风光盛典,整日沉浸在精心筹备、艳压群芳的美梦之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自恃如今独占楚厉渊所有恩宠,是王府最风光的女人,此番入宫赴宴,定然能凭借容貌身段、巧言温婉,博得太后欢心,压过所有王公贵族的世家女眷。
若是能在寿宴上得太后一句夸赞,日后她扶正为妃,便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这几日,她不惜耗费重金,日日挑选锦衣华服、珍稀首饰,命绣娘连夜赶制新式宫装,反复搭配妆容配饰,务求做到尽善尽美,惊艳全场。
暖烟阁内,妆镜台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翠玉石、绫罗绸缎。
柳如烟身着一袭崭新的水粉色绣海棠长裙,对着菱花铜镜反复打量,眉眼间满是得意娇矜。
素月立在一旁,小心翼翼为她梳理青丝,口中不停恭维:“娘娘身姿容貌本就是绝世风华,这一身新衣衬得您肌肤胜雪、温婉动人,待到太后寿宴那日,您定然是全场最亮眼的人,连宫中娘娘都要被您比下去!”
这番吹捧,精准戳中了柳如烟的虚荣心。
她唇角扬起娇俏得意的笑意,指尖轻抚过裙摆精致的海棠刺绣,眉眼尽是傲然:“那是自然。如今王府之中,谁还能与我相较?”
“沈清鸢困死冷院、垂死挣扎,早已成了人人唾弃的废人,连踏出院落的资格都没有。整个靖安王府,唯有我能代表王府脸面,入宫赴宴,承接圣恩。”
说到沈清鸢,她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
曾经高高在上、压她一头的正妃,如今沦为尘埃,任她随意践踏,这般落差,让她心中无比畅快。
素月顺势开口:“娘娘如今盛宠在身、风华绝代,自然无人能及。只是奴婢听闻,朝中不少官员家眷,都十分好奇王府近况,私下议论,不知此番寿宴,王府正妃是否会一同赴宴。”
此话一出,柳如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这正是她心中唯一的忌讳。
她巴不得沈清鸢彻底消失、无人提及,可世人皆知靖安王府有一位正妃沈氏。若是寿宴之上,唯独她这位侧妃赴宴,正妃缺席,难免会有人议论纷纷,揣测王府内宅不和、王爷苛待发妻。
纵然沈清鸢落魄,可终究是明媒正娶的正妃,名分犹在。
一日不正,她便一日低人一头,无法真正名正言顺。
“不过是一群闲人妄议罢了。”柳如烟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沈清鸢寒毒入骨、药石无医,垂死之人,如何入宫赴宴?难不成还要让一个面色枯槁、形同鬼魅的废人入宫,丢尽王府脸面?”
“王爷定然不会允她出门。”
话虽如此,可她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她怕夜长梦多,怕沈清鸢突然好转,怕楚厉渊念及旧情,心软准许对方入宫,抢了她的风头。
思及此处,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转头看向素月,低声吩咐:“你即刻下去,暗中叮嘱后厨与值守侍卫,往后清鸢院的膳食再减三分,衣物被褥不必再添。”
“本就寒毒缠身,缺衣少食,风雪侵体,她只会衰败得更快。彻底断了她所有生机,让她彻底熬不到寿宴之日,我才能彻底安心。”
她要的,是沈清鸢彻底死绝。
死了,才不会成为她的阻碍,不会分走她半点风光。
素月立刻躬身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通传之声:“王爷驾到——”
柳如烟闻言,立刻收敛眼底所有阴狠算计,瞬间换上一副温柔娇软、温婉贤淑的模样,快步起身迎了出去。
楚厉渊一袭常服,身姿冷峻,刚处理完府中公务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气场逼人。
“王爷。”柳如烟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眉眼温柔似水,语气软糯缱绻,“公务辛苦了,臣妾特意备了热茶点心,为王爷解乏。”
她熟练地依偎在他身侧,极尽温柔体贴,一举一动皆是讨好。
楚厉渊神色稍缓,淡淡颔首,任由她挽着手臂走入屋内,目光扫过满屋华服首饰,随口问道:“又在筹备寿宴装束?”
“嗯。”柳如烟乖巧点头,眉眼带笑,“太后寿辰乃是宫中盛典,臣妾不敢怠慢,想着精心筹备一番,不给王爷和王府丢脸,也好让太后舒心欢喜。”
她说着,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小心翼翼:“只是臣妾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忐忑。”
楚厉渊垂眸看她:“忐忑什么?”
柳如烟柔声轻叹,语气柔弱无辜:“臣妾不过是一介侧妃,名分低微。此番入宫赴宴,本该是王妃姐姐陪同王爷一同前往最为妥当。可姐姐病重垂危,缠绵病榻,无法起身。”
“臣妾代王妃赴宴,怕是会被朝中诸位夫人非议,说臣妾越矩僭越,也怕旁人议论王爷,苛待正妃、偏宠侧妃,落了王爷的清誉。”
这番话,看似替楚厉渊考量、替沈清鸢惋惜,实则字字心机。
一是不断提醒楚厉渊,沈清鸢病重无用,难堪正妃大任;二是暗中拔高自己懂事体贴、顾全大局的形象;三是潜移默化,让所有人默认,她才是王府真正主事、能撑门面的人。
心机深沉,却伪装得天衣无缝。
楚厉渊闻言,眸色微沉,并未察觉她暗藏的私心,只当她真心顾全自己名声、顾全王府体面。
他本就对沈清鸢满心不耐与厌弃,听闻此话,只觉柳如烟温柔懂事、通透明理,对比之下,愈发觉得沈清鸢桀骜不驯、不识好歹、徒惹麻烦。
“无需多虑。”楚厉渊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沈清鸢病重濒危,无法见人,乃是实情。府中事务、对外应酬,本就该由你代为打理。”
“有本王在,无人敢非议于你。”
得到这句承诺,柳如烟心中狂喜不已,眉眼笑意愈发浓郁,面上却依旧温顺谦恭:“多谢王爷体恤,臣妾定当谨守本分,安分守己,绝不辜负王爷信任。”
她顺势依偎在他怀中,软声细语,百般温存,句句皆是恭维体贴之词,将楚厉渊的情绪稳稳拿捏。
屋内温情缱绻、暖意融融。
柳如烟沉浸在盛宠加身、风光在即的美梦之中,满心都是寿宴之上艳压群芳、一举扶正的谋划,全然未曾察觉,自己这番虚荣急躁、自作聪明的算计,早已尽数落入旁人眼中。
清鸢院内。
晚晴将打探到的所有动静,一五一十告知了沈清鸢。
听完柳如烟暗中克扣膳食、蓄意催她身死的歹毒算计,又听闻她在楚厉渊面前搬弄是非、沽名钓誉的模样,晚晴气得浑身发冷:“这柳如烟实在恶毒至极!不仅想要小姐的性命,还处处惺惺作态、博取好感,真是虚伪无耻到了极致!”
沈清鸢静静靠在床头,听完所有始末,脸上无怒无恨,唯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意料之中。
柳如烟心性狭隘、虚荣贪权,素来沉不住气,越是临近风光盛典,越是急躁张狂,越是容易暴露破绽。
“别急。”沈清鸢缓缓开口,眸色清冷深邃,“她越是张狂急躁,越是虚荣迷心,对我们便越是有利。”
“她想在寿宴之上独占风光、博取圣宠、图谋扶正,这便是她最大的执念,最大的破绽。”
“她急于让我身死、杜绝所有威胁,恰恰暴露了她心底的怯懦与忌惮。她看似盛宠在身、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被我牵制,心神大乱。”
沈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柳如烟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全局、稳操胜券,殊不知,早已一步步踏入她暗中布下的局。
“小姐,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晚晴连忙问道。
沈清鸢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眼底寒芒乍现,思绪清晰无比:
“接下来,继续示弱,继续衰败,彻底放下所有戒备给她看。”
“她不是盼着我死、盼着我无法赴宴、独占风光吗?那我便遂她心意,让她彻底安心。”
“膳食克扣便任由她克扣,衣物单薄便任由我受寒,不必有半句怨言,不必显露半分异样。”
“我要让她彻底笃定,我绝对撑不到寿宴,绝对无法踏出清鸢院半步。让她彻底放松所有警惕,毫无防备地去筹备她的风光盛典。”
“待她志得意满、毫无防备之时,便是我破局之日。”
示弱,是最好的伪装。
隐忍,是最狠的反击。
柳如烟沉迷虚荣、急于登顶,这柄她亲手铸就的利刃,终将亲手刺穿她自己的美梦。
晚晴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奴婢懂了!咱们以退为进,静候良机!”
阳光透过破败窗棂,落在沈清鸢清冷绝美的侧脸。
她眼底无半分波澜,心中早已算尽全盘。
柳如烟,你尽情得意,尽情筹备你的盛世风光。
你心心念念的荣华巅峰,终将成为你跌落尘埃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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