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大靖,天启七年,冬。
京城的风,从来都带着刺骨的寒。
更鼓敲至三更,西市街尾,一间废弃的绸缎庄内,血腥味混着腐臭,在寒风里弥漫开来,钻入每一条幽深巷陌,令人作呕。
巡夜的锦衣卫校尉带人踹开木门时,火光映亮了屋内景象——
一具男尸,被钉在冰冷的墙壁上,四肢张开,形如十字架。
死者面皮被整张剥下,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死状惨烈至极。
“呕——”
年轻的校尉忍不住偏头干呕,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落在地。
身旁的老千户面色沉如寒潭,盯着尸体,声音压得极低:“是剥皮手法,和前三起一模一样。”
前三起。
短短半月,京城连发四起命案,死者皆是当年朝中旧臣,死法完全一致——活剥面皮,钉墙示众。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此案,被冠以“剥皮鬼案”之名。
而此刻,千里之外,北镇抚司驻地。
雪落无声,覆满青砖。
玄色飞鱼服,绣着暗纹蟒,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
女子负手立于廊下,身形挺拔如松,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侧脸在风雪里显得冷白而锋利。
只可惜,从左额到下颌,一道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横跨半张脸,皮肉翻卷,凹凸不平,将那份本该惊艳的轮廓彻底毁去。
她是沈骨,字无颜。
大靖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骨阎王。
年仅二十五,手握生杀大权,麾下锦衣卫数万,人人惧她如惧鬼神。
她说话极少,情绪从无波动,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手中绣春刀斩过的人,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世人说她:面丑心黑,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她从不在意。
在意,从来都是弱者的矫情。
“大人,京中急报。”
一名黑衣锦衣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沈骨缓缓转过头,那双未被疤痕覆盖的右眼,漆黑如寒潭,无波无澜。
“说。”
她的声音,冷,硬,淡,没有一丝温度,像冰珠落在青石板上。
“京城连发四起剥皮命案,死者皆为二十年前赤焰案旧臣,皇上震怒,召您即刻回京,全权督办此案。”
赤焰案。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沈骨心上。
没有痛,只有一种尘封多年的冷硬,缓缓松动了一丝。
那是二十年前,震惊朝野的将门谋反案。
她的沈家,满门抄斩。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她是唯一的活口,带着这张被毁的脸,活了下来。
沈骨沉默片刻,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备马。回京。”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犹豫,没有波澜。
仿佛回京查的不是连环凶案,不是牵扯自己身世的旧案,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半个时辰后。
一队黑衣铁骑,踏碎积雪,绝尘而去。
为首的女子,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狰狞,眼神死寂。
京城。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
是谁,在借着二十年前的血,杀人。
又是谁,藏在光鲜之下,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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