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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酸。沈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焦黑的纸页,边缘卷曲,有些地方还冒着细烟。
从凌晨两点坐到现在,四个小时,姿势没变过。他等纸页彻底凉透,等自己的手不抖。
大刘走了,小王来过,走廊里有人走过。
声控灯亮了又灭。窗外天快亮了,探照灯的光柱里灰尘在飘。
盾构机停了,四周很安静,只有纸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沈严伸手拿起镊子。第一张,边缘焦黑,中间有一小块没烧透的泛黄。他用镊子夹住纸角轻轻展开,像在拆炸弹。
纸页碎了,他停了一下换个角度再展开。镊子尖压平纸角,纸页上蓝黑色的字迹被火烤成了褐色,但能看清——“1996.7.3 孙副指挥 50万”。
他把纸页放在白纸上,用镊子尖抚平卷曲的边缘,做了三次才让纸页完整地躺在白纸上。然后闭上眼。光幕炸开。
【凝视】启动。眼压:71%。精神力:74%。
纸页上的字迹被放大十倍,笔画边缘的碳化痕迹、墨迹渗透的纹理、纸张纤维全浮现出来。
那个“7”字有个钩,和孙明辉在围标记录上签的一样。他睁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1996.7.3,50万。
第二张烧得更厉害,只剩半张。字迹模糊,只能看见几个偏旁。翻过来,背面有烧痕,能看出几个笔画的走向。
闭上眼,光幕中偏旁被放大,笔画连起来——“公司——转账——120万——”他写下:某公司转账120万。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焦黑,每一张都碎,每一张都要压住纸角慢慢展开。手指不抖了,但指尖的泡还在,碰一下纸面就疼。
泡破了,透明的液体渗出来,和黑灰混在一起。他没停。
第六张,纸页上有一行字被火烧得只剩一半:“——副市长儿媳——空壳公司——汇款——”他盯着那行字闭上眼。
光幕中残缺的笔画被放大,一个“谭”字的偏旁,言字旁右边只剩一横。他睁开眼写下:谭副市长儿媳持股空壳公司。
第七张,边缘烧没了,中间有一小块完整的。字迹清晰,蓝黑色的钢笔水笔锋有力。
他凑近了看——“1996.8.15 孙副指挥 200万汇入谭副市长儿媳空壳公司账户”。把整行字抄下来,一笔一划。抄完把笔放下,手指还在抖。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光幕还在,眼压跳到74%,精神力掉到71%。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休息,拿起第八张。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页上。他盯着第九张,镊子夹着纸角一动不动。
这张烧得最厉害,只剩指甲盖大小,边缘全焦了,中间有一行数字——“2000000”。七个零,一个2。他认出这笔迹,蓝黑墨水,7字有个钩,0写得圆。
那个“2”的起笔有一个回锋,是孙明辉特有的写法,钢笔从左上切入向右拉再回勾。
他闭上眼,光幕中那个“2”被放大,墨迹渗透的纹理、钢笔划过纸张的压痕、墨水被火烤后变色的层次全在。
睁开眼写下:200万。把第九张夹起来放在白纸上。第十张,没了。数了数,从火场抢出来的纸页一共十三张,卷完了九张,还有四张烧得太透什么都看不清。
把那四张推到一边,九张誊写纸按时间顺序排好。
1996.7.3,50万。1996.7.18,30万。1996.8.1,80万。1996.8.15,200万。1996.9.5,100万。1996.10.12,150万。1996.11.3,200万。1996.12.1,300万。1997.1.5,50万。总计:1160万。
他盯着这些数字。1160万,孙明辉通过冯处长的关系网从地铁项目里套出来的钱,大部分流进了谭副市长儿媳持股的空壳公司。
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然后重新拿起第一张纸页,还要再查一遍。
眼压79%了。太阳穴的跳动变成刺痛。他没停,把第一张纸页重新展开,光幕中那些字迹又浮现出来。盯着那些笔画一笔一笔地看。
“1996.7.3”的“7”字,钩的方向。孙明辉写7往左钩,和跨江大桥验收报告上的笔迹一样。确认了。
第二张,偏旁拼出来的“公司”,全称是“滨城建设集团”,围标记录里孙明辉亲戚的公司。写下来。
第三张,转账记录里的收款账户后四位是“0327”,和周倩账本里的一笔汇款同一个账号。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重新核对,每一个数字重新确认。他忘了时间,忘了窗外天已经大亮。
第七张。谭副市长儿媳的名字,盯着那个“谭”字的偏旁,又拼出了两个字——“晓”和“雯”。谭晓雯。他写下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第八张。汇款路径,从地铁项目专户,转到孙明辉控制的空壳公司,再转到谭晓雯持股的公司。三层转账,每层都有记录。
他把三层画成图,蓝笔第一层,黑笔第二层,红笔第三层,红色箭头指向“谭晓雯”。
第九张。200万的汇款日期,1996年8月15日。那天孙明辉在跨江大桥通车八周年纪念活动上讲话,说“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他闭上眼,眼角疼了一下,没在意。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页上,边缘泛着金色光泽。沈严盯着那些金色光泽愣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誊写。
门被推开了。沈严没抬头。脚步声很轻但稳。来人站在门口没进来。沈严抬起头。
父亲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影子投在地上。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背挺得直。他没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儿子。
沈严看着他,放下镊子。父子对视了两秒。
父亲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焦黑的纸页,看了九张誊写纸,看了笔记本上的数字和名字。
“爸。”沈严说。“嗯。”父亲说,“吃了吗?”沈严摇头。父亲打开保温桶,粥还热着,米香混着红枣的甜气散开。盛了一碗放在沈严面前。“先吃。”
沈严看了一眼粥,目光又回到纸页上。父亲没催,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纸页上。纸页边缘泛起金色光泽。
沈严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舌头麻了。没停又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涩。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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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取证·侧光辨认】
未完全燃烧的纸张边缘留有笔画压痕,通过侧光45度角可辨认。沈严的金手指是放大百倍的真实技术。审计中,烧毁的账本并非无解,碳化残留的笔画压痕,是火灭不掉的事实。1160万,从灰烬里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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