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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主编办公室。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响了六声，停了。然后又响，又六声，又停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
"喂。"
"陈主编，孙总想请你吃顿饭。"电话那头是秘书的声音，客气，但带着压迫感，像一层薄冰下面压着水。
陈主编沉默了一会儿。
"转告孙总，稿子我签的字，责任我担。饭就不吃了，最近胃不好。"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陈主编，这......"
"就这样。"陈主编挂了电话。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鼻梁上的红印还没消，他按了按，又戴上。然后拿起林薇的口述稿复印件，看了一遍。
纸页沙沙响，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林薇的签名——歪歪扭扭的，是在病床上签的，手还在抖。
"老林，你闺女比你强。"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凌晨更轻。
然后把复印件锁进抽屉，拿起钥匙，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灯。灯还亮着，光晕在墙面上画出一个圆。
他伸手关了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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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薇病房。
沈严又来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纸——今天的晚报，转载了《滨城日报》的头版报道，还加了评论员文章：《谁在保护"孙总"？》。
评论员的署名很陌生，但笔锋犀利，每一句都像刀子。
林薇看了一眼，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没皱眉，因为伤口没那么疼了。
"这下，他跑不掉了。"
沈严没说话，只是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奶糖旁边。奶糖还是那颗，周倩放的，林薇没吃。糖纸已经皱了，上面的牙印还在，糖纸被咬穿的小洞边缘翘起。
"沈严。"林薇叫他。
"嗯。"
"你怕不怕？"
沈严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人。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黑眼圈，胡茬，红眼睛。
"怕什么？"
"怕孙明辉报复。"林薇说，"他对记者敢动手，对审计更敢。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沈严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怕。"他说，"但怕也要做。"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颗奶糖，剥开。糖纸被牙印撕开的地方裂了一个口子，她小心地剥开，把糖递过去。
"吃吗？"
沈严接过糖，塞进嘴里。甜的，腻的，和周倩的奶糖一样的味道。
"你跟你爸真像。"林薇说。
沈严愣了一下。
"我爸？"
"陈主编说的。"林薇说，"他说你爸当年查跨江大桥时，也说过这句话——'怕也要做'。"
沈严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兔子发卡。发卡边缘光滑，拇指摩挲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阳台上，烟灰自己断了。
"他没做完的，我替他做。"沈严说。
林薇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她闭上眼睛，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细细地颤了一下。
沈严站起来，把奶糖咬碎，咽下去。甜味散了，嘴里留下奶香。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薇已经睡着了，手放在枕边，手指挨着录音笔。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份折好的报纸。报纸和兔子发卡贴在一起，隔着布料，他感觉到两者的轮廓。
"宁宁。"他轻声说，"爸爸这次，没迟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笃，笃，笃。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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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指挥部。
沈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晚报。评论员文章他看了三遍，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孙明辉"、"宏达建材"、"审计组"、"真相"。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和兔子发卡、早晨的报纸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并排，整整齐齐。
抽屉关上的时候，锁扣咔哒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工地，探照灯把3号竖井照得像白天。塔吊停了，搅拌车也停了。只有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井架。
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是吴律师发的短信："省纪委关注了。明天上午，有人来调材料。"
沈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刺眼，他把亮度调低，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的脸，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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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支持记者暗访吗？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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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父亲·谁在害怕】
林薇父亲林玉山生前最后一篇内参，标题只有四个字：《谁在害怕......》。他没能写完。林薇在病床上口述的暗访手记，最后一句话是："害怕真相的人，终将被真相追赶上。"陈主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印在了头版。二十年后，那张报纸被收入滨城新闻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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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图鉴】
草莓包装盒/透明塑料盒，底部的草莓已经吃完了，剩下几根翠绿的蒂，沾着一点果肉的白。盒盖边缘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塑料有点发软。沈严从水果店买来的那盒，放在床头柜上，和奶糖、报纸放在一起。盒子里残留的草莓香气淡淡的，混着病房消毒水的味道，甜得有点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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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证人·草莓包装盒】
"他把最后一颗草莓递给她，她咬了一口，汁水溢出来，甜的，但眼眶红了。她说'小时候我生病，我爸就给我买草莓，后来他去世了，我就再没吃过'。沈严接过她递来的半颗草莓，嚼了两下——甜的，带一点酸。我躺在床头柜上，空空的，蒂还绿着。林薇后来把我折扁了，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没扔。她说'留着吧'。不知道是留着我，还是留着那盒草莓的气味，还是留着那句'再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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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解构图·审计与媒体合作三原则】
提供已公开底稿摘要（不泄露案情）→证据独立核验（报社三审：事实/法律/舆情）→真相见报，法律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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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赵青山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整栋大楼黑着，只有这一盏。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垫付单——林薇的医药费，两万三千四百元。事由栏空着，他拿起笔，填上'公务受伤·紧急垫付'。笔尖在纸面上停了0.5秒，墨水聚成一小滴，悬着，像一颗黑色的眼泪。然后落下，签字。赵青山。三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第二天，有人质疑他'违规'。消息传得很快，茶水间、走廊、电梯里，三三两两。赵青山让秘书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十点半开会。他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沓纸，放在桌上，没坐。'有人说我违规。我今天就把这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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