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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地面瓷砖反光。他的影子走在一格一格的光里，被拉得很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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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沈严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和谈话室那一声一样。
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被举报。指控：滥用职权、利益输送、与林薇孙大姐串通。已停职。”
笔尖顿了一下。窗外有鸟叫，叫了三声停了。
又写：“举报人是谁？不知道。但方向明确——冲纺织厂补偿方案来的。”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后面，光幕还在，淡蓝色，没有数据，只是亮着。
前世，他也坐过这样的椅子。不是纪委谈话室，是审讯室。灯光也是惨白的，桌面也有木纹。他什么都没说，认了没犯过的罪。那次他以为认了就结束了，但结束的是他。
这次，他没认。
但停职了。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给吴律师。按键的声音清脆，每一个数字都按得很用力。
“吴律师，我是沈严。”
“嗯。”
“我被举报了。纪委找我谈了话，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见吴律师翻纸的声音，沙沙。
“材料准备好。我明天到。”
“好。”
挂了电话。沈严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影子忽大忽小。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管是白色的，但在夜色里泛黄。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又写：“孙明辉。他的反击开始了。”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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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的办公室。
她坐在桌前，账本摊开着，但眼睛没看数字。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沈严的短信：“没事。别担心。”
她看了三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白惨惨的。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但她含了很久，没咬碎。糖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
拿起笔，在账本空白处写：“沈工被停职了。账本不能丢。”
写完之后，她把那一页折起来，折了三折，压平。
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数字在屏幕上跳。但她的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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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在工地。
他蹲在基坑边，叼着没点的烟。烟嘴被咬扁了，烟草味从滤嘴渗出来。安全帽歪戴在头上，帽檐压着眉毛。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
张师傅的短信：“沈工被纪委带走了。”
大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三遍。屏幕上的字不大，但他每个字都读了三遍。
然后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
“兄弟们，今天早点收工。”
安全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
“刘哥，怎么了？”
“没什么。有事。”
他转身，走回指挥部。步子很快，每一步都很重。工地上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路过沈严办公室，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没敲。站了一会儿，走了。
回到住处，他拿起电话，拨给张师傅。拨号的时候手有点抖，按了两次才按对。
“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说有人举报。”
“谁？”
“不清楚。但肯定和纺织厂补偿方案有关。”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被掀起一角。
“沈工怎么说？”
“他说没事。”
“那就没事。”
挂了电话。大刘把烟叼回嘴里，没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他看了很久，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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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办公室。
她坐在桌前，转着笔。笔杆在指间旋转，咔哒，咔哒，咔哒。转了三圈，突然停下。
桌上摊着沈严的审计底稿复印件。土方量虚报、混凝土造假、预付单虚报70%，她都看过了。但她现在看的不是这些。
是那份纺织厂差异化补偿方案。
差异化系数、工龄、贡献、家庭困难。137个人，每个人的档案卡她都翻过。数字没问题，逻辑没问题，证据链完整。
她拿起电话，拨给沈严。拨号的时候，另一只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沈审计，听说你被停职了？”
“嗯。”
“因为纺织厂补偿方案？”
“嗯。”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把底稿的影子拉长。
“数据没问题。”
“我知道。”
“需要我帮忙吗？”
沈严沉默了两秒。
“暂时不用。”
“好。”
挂了电话。林薇把笔放下，笔杆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盯着桌上的底稿，看了很久。纸张边缘泛黄，有的地方被手指反复摩挲，起了毛。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行人匆匆。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叮铃铃地过去。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被调离那天，收拾东西的背影。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纸箱，动作很慢。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眶红了，但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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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山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壁冰凉，他没喝。杯底的茶叶沉在下面，像一层淤泥。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纪委关于沈严停职的通知。他看了三遍，然后把文件放进抽屉。
锁上。
拿起电话，拨给沈严。拨号的时候，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小沈。”
“赵总指挥。”
“停职的事，我知道了。”
“嗯。”
“你手里的工作，暂时交给周倩。”
“好。”
“别担心。清者自清。”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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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被冤枉了，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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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助科普：纪委谈话室的光源是特制的——无影、无频闪、持续稳定，从物理层面施加心理压力。沈严坐过。前世他没扛住，这次他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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