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他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杯里的枸杞水已经凉了，他没喝，又放下。
“小沈，坐。”
沈严坐下。椅子是皮面的，坐上去有点陷，和他在一楼的硬木椅不同。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刘副总不是针对你，他是怕。”赵青山说，“怕你查到他头上。”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这么怕。”赵青山看着他，目光深沉，“他儿子在孙明辉的公司挂职，一年拿几十万。查倒孙明辉，他儿子也得回来。他怕的不是你，是那几十万没了。”
沈严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规划图上，红色的线条像血管。
“你手里的底稿，够不够扳倒孙明辉？”
“不够。”沈严说，“还差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围标、小金库，都指向他，但没有他本人签字的收款记录。”
“差多少？”
“一份他授意围标的录音，或者一张他收钱的凭证。”
赵青山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响，秒针一下一下跳动。窗外的工地上，施工机器的声音远远传来，沉闷有力。
“我帮你留意。”他说，“但你记住，证据链闭环前，不要指控任何人。这是你爸教你的。”
沈严点头。
赵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严。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座山。他穿着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有灰，早上刚擦过，又落了一层。
“小沈，你知道我为什么力保你吗？”
“因为底稿够硬。”
“不只是底稿。”赵青山转过身，“因为我年轻时也吃过亏。那时候我是技术员，负责一座桥的质检。领导说‘差不多就行了’，我签了字。后来桥出了问题，虽然不大，但那个裂缝我记了一辈子。”
他走回来，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有些字，签下去就收不回来了。你爸查跨江大桥，查了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有人签了不该签的字。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沈严站起来。
“赵总指挥，我不会签不该签的字。”
“我知道。”赵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重，拍在肩膀上发出闷响，掌心粗糙，像砂纸。“去忙吧。”
沈严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是不锈钢的，冰凉。
“赵总指挥。”
“嗯。”
“谢谢。”
赵青山摆了摆手。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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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周倩还在。
她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瓷砖。瓷砖冰凉，冷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她看到沈严出来，迎上去。
“沈工，赵总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严说，“让我们继续查。”
周倩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沈工，你怕不怕？”
沈严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担心，但不是害怕。她的眼睛很亮，像刚洗过的玻璃。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底稿够硬。”沈严说，“也因为你们。”
周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平时不常见，因为她很少笑。
“我去整理账本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工，李科长被抓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你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被调走。”
沈严没说话。周倩走了，脚步声很轻，但很稳。走廊里的灯管闪了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大刘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叼着没点的烟。烟嘴被咬得不成样子，滤棉露了出来。他看了沈严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下巴的胡茬没刮干净，青灰色的一片。
沈严也点了点头。
大刘走过去，又退回来。他的工装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线头冒出来。
“那个记者，”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嘴上都是牙印，“长得挺好看。”
沈严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大刘把烟叼回去，“就是觉得，她跟你挺配。”
他走了。脚步很大，工装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远了，还能听到他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很快乐。
沈严站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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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严回到办公室。
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黄色。桌上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笔尖是新的，写起来很顺滑。
写下第15行：“1996年4月12日，指挥会议上有人质疑。赵青山拍桌力保：‘沈严的底稿，比滨城造船厂的钢板还硬。’突击队非正式成立：沈严、周倩、大刘。”
笔尖在“突击队”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像一朵花。
他合上笔记本。封皮被晒得温热，摸上去像人的皮肤。
他摸出兔子发卡，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缺口朝上。那一小块缺失的地方，在橘黄色的光里什么也照不亮。发卡的背面，那三个字母“N·N·B”在光里格外清晰。
指尖用力按压那道缺口。刺痛。像什么东西扎进了心里。
前世，他也有过团队。那些人跟着他查了五年，最后散的散、调的调、走的走。调令下来那天，没人说话。他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这一次，走廊里有人。周倩在整理账本，大刘在工地，赵青山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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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敢为下属拍桌子吗？
A. 敢，对得起良心就行
B. 不敢，职场风险太大
C. 看情况，证据够硬才敢
评论区告诉我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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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人物志·赵青山的往事
赵青山年轻时因“外行领导内行”签过不合格的质检单，桥梁裂缝他记了一辈子。1986年的那份质检记录，至今锁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封皮上写着“警示录——赵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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