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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囚雀

《权臣笼雀》 滚哥/著, 本章共4258字, 更新于: 2026-05-19 17:58

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日,将偌大的京城裹进了一片肃杀的银白之中。

摄政王府位于皇城西侧,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巍峨压抑。府内却暖意如春,地龙烧得正旺,紫檀木的熏笼里透出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冷冽雪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静谧。

沈知意跪坐在软塌旁的脚踏上,膝盖处传来的酸痛感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她手里捧着一只温在热水里的白玉酒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垂着眼帘,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不敢有丝毫逾越。

内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塌上那个男人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裴渡,当朝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在朝堂上,他是人人畏惧的“九千岁”,是沈知意父亲沈太傅在政见上最大的死敌。而此刻,她这个沈家嫡出的大小姐,却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送到了他的榻前。

“沈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可是把本王骂得狗血淋头啊。”

男人慵懒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知意耳边炸响。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抖,酒液在壶中晃荡,险些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依旧维持着那副端庄温顺的姿态,柔声道:“王爷说笑了,家父只是就事论事,为国尽忠,绝无冒犯王爷之意。”

“就事论事?”裴渡轻笑一声,终于睁开了眼。他半靠在软塌上,一身墨色的常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天生的绯红,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流露出的神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坐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知意的心口。

“他说本王是殃民的奸佞,是窃据神器的国贼,恨不得食肉寝皮。这也是就事论事?”裴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沈知意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太清楚裴渡的手段了,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父亲今日在朝堂上那般激进,不过是为了保全沈家清流的名声,却没想到,这代价要由她来付。

她咬了咬下唇,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家父……家父年事已高,有时候难免固执。王爷乃当世英雄,胸襟宽广,定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妾身……妾身代家父向王爷赔罪。”

“赔罪?”裴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缓缓从塌上下来。他赤着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沈知意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沈知意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死死忍住了。她知道,此刻她退一步,沈家就会万劫不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沈知意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裴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沈知意,”他念着她的名字,语气玩味,“京城第一贵女,沈太傅的掌上明珠。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跪在本王脚边,给本王赔罪。”

他的指腹粗糙而温热,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肌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沈知意强忍着不适,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无辜:“王爷……”

“嘘。”裴渡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别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本王看着心烦。”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你父亲把你送到本王床上,是想让你做什么?嗯?”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微收缩。

“是想让你在新婚之夜杀了本王?还是……”裴渡的手指顺着她的唇瓣滑落,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偷取本王调兵的虎符?”

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精准地刺破了沈知意精心伪装的表象。

她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父亲安排的这个“联姻”借口足够冠冕堂皇,却没想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王爷……妾身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沈知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听不懂?”裴渡轻笑一声,手指突然收紧,微微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沈知意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知意,本王最讨厌别人骗我。”裴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的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沈家自诩清流,不屑与本王为伍,如今却主动送女求和。若非有所图谋,你那个顽固不化的父亲,宁愿看着你死,也不会让你进我摄政王府的大门。”

被戳中心事的沈知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的,父亲不爱她。在父亲眼里,她只是沈家的一枚棋子,是用来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如果这枚棋子能换来沈家的平安,或者能除掉裴渡这个心腹大患,那么她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既然进了本王的门,就要守本王的规矩。”裴渡松开了手,看着沈知意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回软塌,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是本王养在府里的一只金丝雀。”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在本王面前,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沈知意扶着旁边的桌案,勉强站稳了身子。脖子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刚才的生死一线。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恨意和屈辱深深掩埋,再次换上了那副温顺恭谨的面具。她走到裴渡面前,缓缓跪下,额头贴地,行了一个大礼。

“是,王爷。妾身……知错了。”

裴渡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那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是在臣服,也透着一股子不肯折断的傲气。

“去吧。”裴渡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今晚就歇在外间。本王要看看,沈家教出来的女儿,到底有多少耐心。”

“谢王爷。”

沈知意如蒙大赦,起身退出了内室。直到走出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龙涎香,沈知意才感觉自己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贴身丫鬟红玉连忙扶住她,满眼心疼:“小姐,您没事吧?那个……那个摄政王有没有为难您?”

沈知意摇了摇头,借着红玉的力道站稳了身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原本温顺怯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宛如出鞘的寒剑。“红玉,记住今晚。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风雪更大了,呼啸的风声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屋内,裴渡并没有继续闭目养神。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沈知意发髻上取下的玉簪,那是刚才他在挑起她下巴时,顺手抽走的。

“沈知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只小野猫,爪子倒是挺利。不过,本王就喜欢驯服烈马。”

这一夜,沈知意在外间的软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合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的侍女便端着铜盆鱼贯而入。沈知意被嘈杂声惊醒,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王爷醒了,传早膳!”

沈知意心头一跳,迅速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

晨光熹微中,裴渡已经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他换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的朝服,腰间束着白玉带,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过来。”见沈知意出来,裴渡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招了招手。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妾身见过王爷。”

裴渡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脖颈处那圈若隐若现的红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昨晚睡得可好?”

这明知故问的调侃让沈知意脸颊微热,她低声道:“托王爷的福,妾身……睡得很好。”

“是吗?”裴渡轻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

这一举动惊得周围的侍女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沈知意更是浑身僵硬,刚想挣扎,就听见裴渡在她耳边低声道:“既然成了亲,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在本王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说着,他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沈知意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是江南刚送来的厨子做的,味道不错。”

沈知意看着碟子里的虾饺,心中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男人突然的示好,绝对没安好心。

她强颜欢笑,拿起筷子夹起虾饺,刚咬了一口,就听见裴渡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本王今日要进宫面圣,你随我一同去吧。”

“什么?”沈知意手一抖,虾饺差点掉在桌上。

进宫面圣?还要带着她?

沈家如今在朝堂上如履薄冰,父亲昨日才刚得罪了裴渡,今日若是她跟着裴渡进宫,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怎么?不愿意?”裴渡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怕见到你父亲?”

沈知意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裴渡的试探。她咬了咬牙,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王爷说笑了,妾身既然已嫁入王府,自然是王爷的人。王爷去哪,妾身便去哪。”

“很好。”裴渡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就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沈知意回到房间,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踏出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成了裴渡手中的棋子,被推上了那个波诡云谲的政治舞台。

半个时辰后,沈知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跟着裴渡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车厢内,裴渡闭目养神,沈知意则正襟危坐,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紧张?”裴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紧张。”

“撒谎。”裴渡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帕子的手上,“你的手都在发抖。”

沈知意下意识地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柔声道:“妾身只是……怕家父在朝堂上为难王爷,届时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为难本王?”裴渡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那个父亲,现在恐怕正忙着联合言官参本王一本呢。在他眼里,朝堂局势远比你的安危重要得多,哪有空担心你?”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裴渡这话虽然难听,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声应道:“王爷说的是。”

不过你放心,”裴渡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有本王在,没人敢动你。”

沈知意心头一震,抬头看向裴渡。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不像是开玩笑。

这一刻,沈知意突然有些恍惚。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对她动了心,还是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裴渡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将沈知意扶了下来。

“走吧,”他牵起沈知意的手,大步朝着皇宫走去,“好戏,就要开场了。”

沈知意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皇宫。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无论是劫是缘,她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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