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晟到的时候,门已经被撬开了。锁芯上留着撬棍的印子,铁皮翻卷。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内。
茶几上还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停着昨晚频谱图的最后一页。沙发上有一条叠好的儿童毛毯,手摸上去还有余温。
“跑了。”助手从卧室出来,“衣柜开过。拿了几件外套。”
何晟走到书架前。书架上只有一张照片——李俊亦抱着新生儿,背景产房门口。他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背面一个字也没有。
“楼下那两个人呢。”
“在巷子口守了一夜。没看到目标出来。”
“废话。目标走的是隔壁单元。”何晟把照片搁回原处,“这栋楼每层有两个单元,共用一道阳台隔墙。他们守正门,目标翻阳台。”
助手没有回答。
何晟走到阳台边上,往隔壁单元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墙上的锈被蹭掉了一块,形状很新。他低头往下看——三楼雨棚上躺着一把钥匙。他让助手用长棍把它拨下来。钥匙柄上贴着一小条褪色的标签纸,手写的门牌号。
他把钥匙翻过来。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很淡,写着“俊亦”。
何晟把钥匙收进证物袋。
“拿去查。然后把全市所有筒子楼、棚户区、拆迁遗留建筑的清单拉出来。他带着孩子跑不远,也没有多余的钱住酒店。查老旧小区。查没有监控的小区。查那些不需要身份证就能找到空房间的小区。”
他扫了一圈客厅。一个过了三十岁的科学家,带着五岁的孩子,家里没有一件属于女人的东西。
“那个女人呢。”
“昨天斑马线上推他的女人。监控拍到的那张脸。”助手划开平板,“有进展。今天凌晨街角快捷酒店的开房记录里,有一个叫沈晓丹的人。身份证号是真实的,签发机关是本市公安局。但查不到她昨天以前的任何轨迹。”
“她昨天还不存在这个世上。”
“是。”
何晟没有说话。他走回茶几边上,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息屏了,他按了一下回车键,亮了。锁屏密码输入框。
他没试密码。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
“拿回去解密。另外调斑马线前后三天的全市监控,她的全部行动轨迹。去了哪,见了谁,跟李俊亦说了什么。”
助手犹豫了一下。“季明修那边——要同步信息吗。”
何晟走到门口,回过头。他手里还拿着那张产房的照片。
“季明修付钱让我找到李俊亦。人跑了。等我抓回来,他自然会收到完整报告。在这之前——”他把照片正面朝下搁在书架上,“他不需要知道太多。”
这天下午,季明修还是知道了。
不是何晟告诉他的。他自己查到的。
明修生物科技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季明修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屏幕播放着斑马线监控回放。不是何晟传给他的版本。交通部门原档。
回放停在沈晓丹推开李俊亦的那一帧。
“面部识别做了?”
“做不到。”身旁的秘书说,“系统反馈是‘无此身份信息’。就好像这个人昨天才出生。”
“不是昨天。”季明修把画面放大。沈晓丹的手腕内侧,一道浅白色的旧痕。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上另一份文件。那是二十多年前一份住院病历的扫描件。科室:神经内科。主治医生:季明修。患者:陆止安。
病历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是当年他自己写的——患者女友右腕有陈旧性疤痕。长约两厘米。位置:腕内侧。
他关掉病历,重新打开监控回放。暂停。放大。
沈晓丹的手腕内侧。一道浅白色旧痕。长约两厘米。位置:腕内侧。
季明修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和二十多年前在陆止安病房里进进出出的那个年轻女人——她叫沈晓丹。她应该已经死了。
“联系何晟。告诉他,那个女人我要活的。另外——把老城区所有没有监控的筒子楼、棚户区、废弃建筑列出来。他不靠追踪信号,只能藏在这种地方。天亮之前,我要一个地址。”
沈晓丹不知道自己的手腕正在被放大在两个人的屏幕上。
她在筒子楼的储藏室里,靠着墙睡着了。手腕上的针还在烧,幽光已经微弱到只剩针尖一点微弱的闪烁。李俊亦坐在行军床边上,守着李心童,也守着她。
孩子醒了。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趴在父亲肩上,看着靠在墙上睡着的沈晓丹。
“爸爸,阿姨为什么睡在这里。”
“累了。”
“她手上有根针。”
李俊亦转过头。李心童伸手指着沈晓丹的袖口,那根银白色的针从袖口露出一小截。幽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你也看到了?”他问。
“嗯。”李心童点头,“亮亮的,一直在闪。快不亮了。”
李俊亦没有接话。他之前就看到了那根针——成年人肉眼可见的幽光。但李心童不是“看到”。那根针藏在袖子里,从孩子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是“感知”到的。
这就是何晟一直能追踪他的原因。
“爸爸。”
“嗯。”
“那根针不亮了会怎样。”
李俊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的眼睛,把他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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