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清风就回来了。
他先去打听的老夫人院里的消息。
春桃那丫头去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把郡主告假和要立小厨房的事都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了，脸上没什么表示，只说知道了，让郡主好好歇着，小厨房的事让容嬷嬷看着办就行。
清风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我还看见二房的许管事在外间探头，等春桃一走，他就进去了。老夫人让屋里的人都退下，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许管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有接话，心里清楚。
二叔许正安的消息倒是灵通。
郡主这个举动，在不同人看来，自然有不同的解读。
“二爷和三爷呢？”我问。
清风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二爷一早去了衙门，听说点了个卯就溜了，约了人去酒楼。三爷那边没动静，校场也没去，大概是在府里哪个角落躲懒。”
果然。
我挥挥手让清风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二叔在工部混日子，有小聪明但没大本事。
三叔更是指望不上，祖上挣下的军功传到他这，恐怕连马都骑不稳了。
大房没人，老侯爷不管事，老夫人一个内宅妇人，就算有手段，又怎么应付得了外面的那些算计？
这忠永侯府，看着门第高，里面早就空了。
府里的处境很糟糕，外面的助力全无，内部也问题重重，全靠祖上留下的名声和家底硬撑。
可这点家底，又能撑多久？
我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账本上的亏空和烂账，现在看来，只是这破落大宅掉下来的一点灰尘。
我得做点什么。
光看懂账本还不够，必须要有实打实的功名，或者能拿得上台面的本事。
科举……原主的记忆里，他根本没正经读过几天书，四书五经怕是连开头都背不出来。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
上面摆了不少书，经史子集都有，大多崭新，蒙着一层薄灰。
我随手抽出一本《大学章句》翻开，陌生的繁体字和难懂的古文扑面而来。
这难度不小，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坐回书桌前，把书摊开，拿起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
东厢房。
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窗纱，照得室内很安静。
李乐安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游记，看得有些出神。
容嬷嬷端了盏新沏的君山银针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郡主，喝口茶，歇歇眼。”
李乐安“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书页。
容嬷嬷站了一会儿，小声的开口：“郡主，今天您告假又开了小厨房，老夫人那边倒没说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李乐安翻了一页书。
容嬷嬷声音更低了些：“只是老奴瞧着，您和世子现在这样分开住，谁也不理谁……总不是个办法。”
李乐安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没抬眼：“我觉得挺好。”
“郡主……”容嬷嬷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有些急，“您和姑爷是圣上赐的婚事，可成婚都三年了，你们连圆房都不曾。外头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咱们宁王府的郡主……”
“说什么？”李乐安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的看过来。
容嬷嬷被她看得一噎，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老奴是说，府里人多口杂。您和姑爷一直这么僵着，别说生儿育女，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太冷清了。”
李乐安重新低头看书，声音平淡：“这样清净。”
“郡主啊，”容嬷嬷快要叹气了，“您想想，这忠永侯府就世子一个独苗。老侯爷和老夫人，心里能不急吗？您这边一直没动静，时间一长，老夫人为了侯府的香火，怕是……怕是会做主给世子纳妾。”
李乐安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查的紧了紧。
嬷没留意到，继续劝：“到时候，生下一两个庶子，您这正室郡主的脸面往哪儿搁？世子的爵位，还有这家业，往后又该算谁的？”
“他敢。”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出来，却带着寒意。
李乐安合上游记，坐直了身子，看着容嬷嬷。
她脸上没什么怒色，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许玉宗，一个靠祖上名声混日子的纨绔，现在病得躲在西厢房。就凭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还是凭他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脑子？”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圣上赐婚，是给忠永侯府脸面，也是看在我宁王府的份上。他许家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塞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进来，扰我的清净……”
李乐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容嬷嬷看着郡主这个样子，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跟了郡主十几年，很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
郡主平时看着温顺，但那是因为没人碰到她的底线。
“是……老奴明白了。”容嬷嬷垂下眼，不再多说。
李乐安重新拿起游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茶凉了。”她淡淡的说。
容嬷嬷忙端起茶盏：“奴婢这就去换。”
她端着茶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廊下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
她没有立刻去小厨房，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的越过庭院，望向西厢书房的方向。
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端坐着，似乎正低头看书。
容嬷嬷看了看手里渐凉的茶水，又看看那安静的书房，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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