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花园的气氛，因为秦晏到来瞬间凝滞。
秦晏怀抱着哭得浑身抽噎的悦悦，一双深邃黑眸冷得彻骨，缓缓扫过亭中所有人。
程瑶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心口骤然狠狠一缩，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女孩脸上，满眼震愕。
这些年，军中并非没有流言，私下传秦晏京中有女儿。
只是他从未亲口承认过，她便一直自欺欺人，固执地以为那些都是旁人捕风捉影的假话。
她以为，陪他征战沙场、浴血同行数年的自己，才是唯一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张小脸，酷似秦晏眉眼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自欺欺人。
“秦晏，她、她真是你的女儿？”程瑶声音发颤，近乎干涩。
不等秦晏开口，怀中的悦悦便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抢先开口：“我就是爹爹的亲生女儿！”
她紧紧箍着秦晏的脖颈，气呼呼地告状：“爹爹，你快告诉她！这个姨姨不让我找你，还让人把我丢出去！她想抢爹爹，是坏女人！爹爹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程瑶到了嘴边的解释瞬间哽住，她抬眸静静望着秦晏，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可下一秒，就听见秦晏清冷无温的嗓音：“谁说我要娶她了？”
轰的一声。
程瑶浑身巨震，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旁的秦老夫人脸色也是骤然一变，连忙起身急声开口：“阿晏！你胡说什么，程将军可是特意将程姑娘托付于你，摆明了是有意让你娶她为妻，你如今这般态度，难道要让她没名没分跟着你住在将军府吗？”
悦悦趴在秦晏怀里，立刻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她一直住在爹爹府上，一点都不合适！快点搬走！”
秦晏眉心紧蹙，冷声辩解：“母亲误会了，程将军只是托付我，顺路带程瑶回京安顿，从未提过婚嫁之约，她暂住将军府，不过是因为程府久无人居住、年久失修，正在翻修，暂且借住几日罢了。”
话说至此，他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程瑶，语气平淡却不留半分余地：“程副将，你居住在我府中，于女子名声确实有碍，稍后我让林副将送你去上好客栈暂住，我会加急派人修缮程府，早日让你入住。”
这一番话，彻底划清两人界限。
程瑶怔怔看着他，多年的倾心相伴，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怒意，抬手指着他们父女二人：“秦晏！你当初亲口应下我父亲，会护我周全，如今就因为这小丫头一句话，你便要赶我走？你对得起我父亲多年对你的栽培提携，对得起我多年沙场追随、生死相伴吗？”
这话直击要害。
程老将军于秦晏而言，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
若无当年程将军一路提拔，便没有今日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
秦晏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他重情重义，恩怨分明，确实无法全然无视程老将军的恩情。
一旁的秦老夫人见状，眼底瞬间划过一抹算计，立刻趁热打铁开口：“阿晏，话不能这么说，程小姐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客栈鱼龙混杂，哪里有府中安全稳妥？”
她语重心长，继续开口劝说：“你感念程老将军的栽培，便更不能如此薄待程姑娘，抛开程将军，她又陪你出生入死，于情于理，你都该将她赶出府，这要是传出去，不仅落得你忘恩负义的名声，更是寒了边关旧部、程家满门的心！”
杨氏也连忙上前附和：“是啊小叔，母亲说得极是，程姑娘作为你部下，姑娘家住外面确实不稳妥，不如就让程姑娘继续在府中住着！”
一时间，婆媳二人一唱一和。
程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秦晏最重恩义。
她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抬眸时，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秦晏，若是不方便，我住客栈便是。”
她这以退为进的话，本以为秦晏这样该心软了。
可下一瞬，秦晏抬眸，眼底的迟疑褪去，只剩下冷硬。
他从不会因恩情，便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他所爱之人。
秦晏淡淡开口：“恩情我记在心底，此生必报，但我从未给过你婚嫁许诺，也从未有过娶你为妻的念头，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更不会有。”
看着程瑶僵硬的脸色，他没有心软，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从未有过娶你的心思。”
话音落下，程瑶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似的，僵在那里。
她嘴唇蠕动，拼命想要扯出无所谓的笑意，可此刻心口满是酸涩，让她吐不出半个字。
秦老夫人上前握住程瑶的手，温声道：“瑶丫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我在，谁也不能将你赶走。”
程瑶抿着唇，看了眼秦晏，就算现在知道他有女儿，她还是不想将这个男人拱手相让。
“秦晏，你放心，我只是暂住，等我府中修缮完好，我自会走。”
秦晏淡淡道：“随你。”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悦悦。
小家伙半边小脸红肿刺眼，泪痕未干，小手擦伤渗血。
一看到女儿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秦晏眼底温和褪去，眼里充满戾气。
他抬眼，视线冷冷落在方才捉着悦悦的老嬷嬷身上。
老嬷嬷被秦晏冰凉的眼眸，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对视。
“方才，是你打的我女儿？”
秦晏的声音带着寒意，压得整个庭院空气冻结。
老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是老夫人……是老夫人命老奴堵住孩子的嘴、将人丢出去，老奴一时失了分寸，才、才失手伤了小主子！求将军饶命！”
她情急之下，直接将秦老夫人推了出来。
秦老夫人脸色骤然难看至极，厉声呵斥：“放肆！休得胡言攀咬！我何时让你动手伤人！”
“是，是老奴失言，将军饶命，老奴只是一时失手，老奴不是故意的！”嬷嬷哭着辩解。
一旁的杨氏见状不妙，悄悄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窝在秦晏怀中，悦悦感受到被爹爹保护的安全感，就像是天塌下来，都有爹爹撑着。
将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小声说道：“爹爹，她们还骂我是野种……还不让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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