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加特的秋天比深圳冷得多。林远舟走出机场航站楼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本能地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领口。何晓天跟在他后面，推了推被风吹歪的眼镜，说了句这个温度正好跑车规芯片的低温测试。阿米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后，箱子里装了一半是Atlas-600的演示样片和测试板，另一半是他从深圳带来的蘸料矩阵套装——沙姜粉、XO酱、普宁豆酱各一罐，用防静电泡沫裹得严严实实，跟样片放在同一个箱子里。何晓天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说，如果博世的工程师知道你的样片跟蘸料共享同一个包装方案，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工程素养。阿米特说蘸料是维持测试工程师战斗力的战略物资，跟样片同等重要。
博世总部的建筑群坐落在斯图加特北郊的一片丘陵地带，从市中心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入口处的安保流程严格得出乎意料——每个人的护照都要扫描，访客卡上印着有效期和访问区域，所有电子设备都要登记序列号，连阿米特那个包浆的马克杯都被安保人员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好几秒。何晓天低声说博世的安保标准比诺基亚高了不止一个级别，林远舟说所以他们的供应商审核才那么严——从进门开始就在考察你的流程规范性。
负责接待的是博世车身域控制器事业部的技术评估组组长，一位叫克劳斯·迈尔的高级工程师，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说话带浓重的施瓦本口音，英语里混着德语技术词汇。迈尔博士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博世创始人罗伯特·博世的黑白肖像，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从CAN总线协议到功能安全标准的全套技术手册，桌上放着三台不同型号的示波器。他请三人坐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看了你们在比亚迪“汉”上的实车验证视频，双指令集调度器在真实路况下的表现比实验室数据更有说服力，我们今天重点聊这个。
林远舟把Atlas-600的工程样片接上博世的测试板，按下启动按钮。示波器上跳出了ARM指令和x86指令在同一条总线上交替运行的波形，切换间隙只有个位数时钟周期。何晓天同步讲解双指令集调度器的硬件架构——指令类型识别器在取指阶段自动区分ARM指令和x86指令，预取队列动态调整取指比例，AMD授权的x86翻译层和Atlas自研的ARM高效流水线共享执行资源。他一边讲一边用手指在示波器屏幕上逐一指出每条波形对应的指令类型切换点，每切换一次，旁边屏幕上的延迟计数器就跳出一个数字，全部稳定在个位数时钟周期以内。迈尔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盯着示波器看了许久。
“你们的指令切换延迟比我们从AMD直接采购的嵌入式x86方案还要快。这中间有多少是AMD的IP，多少是Atlas自研？”
“指令类型识别器和预取队列是Atlas自研的，x86翻译层用了AMD授权的专利，但我们在AMD基础上做了流水线优化，增加了混合指令并行调度能力。AMD的原始方案只支持x86到ARM的单向切换，我们做到了双向混合执行。”
迈尔博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让助手把博世下一代车身域控制器的软件栈部署到Atlas-600上，要现场跑真实负载。车身域控制器的软件栈包含了CAN总线通信、车身电器管理、自动空调控制和胎压监测等七八个并发任务，其中CAN总线通信的实时性要求极高，延迟必须稳定在微秒级。测试跑了近半小时，所有任务的响应延迟都在博世的技术指标之内，CAN总线通信的抖动低于标准要求，双指令集调度器在混合负载下没有出现任何指令流拥堵。
迈尔博士摘下老花镜，对林远舟说，博世下一代车身域控制器的处理器选型评估正式启动，Atlas-600进入候选名单。下一步博世会对Atlas进行供应商能力审核，包括设计流程、测试覆盖率、供应链可追溯性和软件开发成熟度，审核周期三到六个月。如果能通过审核，博世愿意把Atlas列入全球推荐供应商名录。这个名录对欧洲车载芯片市场来说意味着进入了核心供应商的圈子，因为所有博世的全球合作伙伴——包括奔驰、宝马、奥迪——在进行芯片选型时都会优先参考这份名录里的供应商。进入名录，就等于拿到了跟恩智浦、德州仪器、瑞萨这些老牌厂商在同一个擂台上竞争的资格。
当天晚上，林远舟给赵磊打了个越洋电话。赵磊正在慕尼黑参加欧洲车载电子峰会，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巴伐利亚铜管乐的现场演奏——据说是峰会的晚宴表演。林远舟把博世技术交流的结果告诉了他，赵磊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了的欢呼。
“博世进候选了？我在峰会上刚跟大陆集团和法雷奥的采购经理交换了名片。大陆的车身域控制器采购经理说他们一直在找能同时支持ARM和x86双生态的车载SoC，因为他们的客户——尤其是德系车企——对x86工装软件兼容性有很强的需求。法雷奥的人则对AI加速单元的车载语音和舱内监控感兴趣。他们在寻找能够支持多路摄像头实时推理的处理器方案。我把Atlas-600的双指令集架构做了介绍，他们两个都很感兴趣，约了明天上午在大陆的会议室做深入交流。”
林远舟说正好可以把博世技术交流的成功经验复制过来，让何晓天调整一下演示方案——博世的车身域控制器测试脚本和大陆的需求类似，可以做复用。然后提醒赵磊在峰会上留意一下采埃孚和英飞凌的参展台。采埃孚在变速器控制单元上的AI加速需求跟Atlas-600的张量核心架构高度匹配，英飞凌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他们的IGBT驱动芯片跟Atlas的低功耗架构存在技术互补，未来可能有机会合作而非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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