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las-600的工程样片从台积电回来那天，前海没有下雨。何晓天站在研发中心楼下，看着快递车拐进前海大道，司机从车厢里搬出一个贴着防震标签的纸箱。签收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台积电新竹厂区，收件地址写的是前海自贸区集成电路产业园B栋。他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指在纸箱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怀里那个贴着防震标签的纸箱，和一张没什么表情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的脸。
实验室里，阿米特已经把测试板、逻辑分析仪和示波器全部检查了三遍。他给每根探头都重新校准过，连电源纹波都测量了两次，确认供电噪声不超过五毫伏。赵磊把客户花名册翻到Atlas-600那一页，旁边留了足够的空白准备记录回片测试数据。周明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现金流预测表，但他显然没在看数字——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何晓天怀里的纸箱。
林远舟接过纸箱，拿起防静电镊子拆开封条。Atlas-600的封装比Atlas-500又小了一圈，BGA焊球阵列的间距更密，芯片背面的铜色散热片上加刻了一行编号——Atlas-600，工程样片，批次号ES-001。双指令集调度器和第三代AI加速单元集成在同一颗裸片上，面积比Atlas-500大了不少，但因为用了更先进的工艺，封装尺寸反而更小。他把芯片从防静电泡沫里取出来，放在显微镜下检查了一遍封装表面，没有裂纹，没有氧化，焊球阵列排列整齐，散热片上的标志在显微镜的环形灯光下反射出干净的光泽。
何晓天拿起焊枪，手法稳得不像一个已经连续好几天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的人。芯片落位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每一个焊球严丝合缝地嵌入对应的焊盘，没有偏移，没有连锡。他放下焊枪退后一步，摘掉手套，推了推眼镜。林远舟站在示波器前面，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方，窗外前海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他按下开关。
示波器亮了。第一行波形跳出来——时钟信号，频率比Atlas-500翻了一倍，上升沿锐利得像刀切。第二行——双指令集调度器的指令流切换波形，ARM指令和x86指令在同一条总线上交替跳动，切换间隙只有个位数时钟周期。第三行——第三代AI加速单元的推理引擎，自然语言处理模型的矩阵运算在屏幕上铺成一片密集的绿色wang格，推理延迟比Atlas-500低了将近一半。第四行——功耗曲线，核心功耗比Atlas-500又降了一截，落在设计目标的中心线上。
何晓天把双指令集调度器的切换延迟数据放大，逐周期检查。x86到ARM的切换延迟不到十个时钟周期，ARM到x86的切换延迟更短。他说这个指标比AMD提供的参考设计还快一些，说明Atlas自研的指令类型识别器和预取队列在混合指令流场景下表现优于预期。阿米特切换到AI加速单元的测试向量集，自然语言处理推理延迟比Atlas-500低了一大截，图像分类吞吐量翻了一倍多，车载多路摄像头实时目标检测在八路输入下稳定在三十帧。他用红笔把这三项指标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超标。
“双指令集调度器超标完成，AI加速单元三代全部超标，功耗继续下降。这颗芯片如果拿去给比亚迪和德赛西威做车载测试，周总和卢总大概率会说同样的话——什么时候能量产。”何晓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远舟把测试结果转发给苏珊，抄送AMD嵌入式处理器事业部的CTO。苏珊的回信在几小时后到了，她说AMD CTO看到双指令集切换延迟数据后在她的邮件里回了三个感叹号——这是他入行几十年来第一次在正式邮件里用感叹号。林远舟把苏珊的邮件念给实验室里的人听，赵磊说连AMD的CTO都开始用感叹号了，安德鲁什么时候能在邮件里用超过十个字。何晓天说安德鲁在联合实验室挂牌那天发过一封电报，正文只有两个字，加上收件人和发件人一共也没超过十个字。阿米特说两个字是安德鲁的极限，三个感叹号是AMD的极限，两家公司的文化差异在邮件标点符号上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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