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靠印度钦奈工厂的第二条封测线投产那天，林远舟没有去现场，但阿米特代他去了。理由是钦奈的工程师食堂最近换了一位新主厨，据说咖喱配方有重大更新，需要他去实地验证。何晓天说这个出差理由在半导体行业历史上找不到第二个，阿米特说那是因为半导体行业历史上没有第二个人把蘸料研究当成系统性工程来推进，说完带着一套香料样品和几条新的马克杯就上了飞机。
钦奈的第二条产线启动得很平稳。安靠的工艺工程师把新产线的回流焊温度曲线和测试脚本全部参照第一条产线的成熟参数来配置，首批次良率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跟深圳产线持平。诺基亚功能机的新一批订单正好赶上扩产窗口，从钦奈封测线直接进入诺基亚钦奈组装厂，再发往非洲和南亚市场。
波导非洲版Atlas-500L Plus、科健拉美版、诺基亚全球功能机——三条产品线同时在钦奈工厂的封测线上跑着。赵磊在深圳看着钦奈发来的产线日报，默默算了一笔账。钦奈两条产线加上深圳三条产线，总月产能已经突破一个关键节点，单季度出货量达到历史新高，正在往更高的目标冲刺。他翻到客户花名册的装机量汇总页，在累计装机量那一栏写下了最新的数字：一亿。
白板上那个从Atlas-100 MPW流片就开始画的装机量曲线，终于跨过了一亿颗的刻度线。
赵磊没有声张，只是在花名册封面上悄悄加了一行字：Atlas累计装机量突破一亿颗。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远舟，林远舟当时正在跟何晓天讨论Atlas-600流片的时序约束问题，拿起手机看到那张照片时停了一下。
“一亿了。”林远舟说。
何晓天正在改版图上的电源走线，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万用表表笔，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赵磊发来的照片。阿米特发来一条来自钦奈工厂的附带照片——第二条产线上印着Atlas标志的第一批芯片从自动光学检测机上依次滑过，每一个芯片封装上都刻着细小的Atlas标志，跟多年前第一颗MPW样片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照片底下是一句话：“第一颗在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现在在印度钦奈的第二条产线上重复着。”
阿米特在附件里还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安靠钦奈工厂工程师食堂的排队窗口，新主厨正在往咖喱里加香料。
何晓天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林远舟还记不记得当年在B区实验室，为了一个偶发性毛刺改了十四版进位控制器，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喝光了几箱可乐。林远舟说记得，那次阿米特是第一个截到毛刺的，他在示波器前喊了声“卧槽”，发音还不太标准，听起来像“我糙”。
“那个毛刺是进位链上最高位加法溢出时产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如果不是阿米特在十六万组测试向量里把它抓出来，Atlas-100流片回来就会在客户那里随机死机。那个毛刺如果漏了，就没有后来的一切。”何晓天推了推眼镜。
“所以那个毛刺是Atlas的起点。”
何晓天转回工位，没有继续参与关于毛刺的回忆，而是在Atlas-600的版图上继续修改电源走线。林远舟把赵磊发来的那张花名册封面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装机量曲线的末端。一亿颗的刻度线旁边，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里程碑——从B区实验室第一个耐克标志，到诺基亚N93两颗星评价，到波导B350十四天待机广告语被翻译成斯瓦希里语，到AMD董事席位，到前海联合实验室x86和ARM双指令集融合调度器的第一次波形。
当天晚上，林远舟给安德鲁打了电话。他说Atlas累计装机量突破一亿颗。从两千美金到一亿颗芯片，这条路走了很多年，终于走到了。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Tezro移动端海外用户突破五亿，Atlas Edition轻量级搜索前端已经预装进最新一批搭载Atlas芯片的功能机里。布莱恩把头发染成了深蓝色，说蓝色代表一亿。丽莎在旁边纠正说蓝色在色彩心理学里代表稳定和信任，跟数字没有直接关系，布莱恩说那就当是双关。
“一亿装机量加上五亿用户。芯片和搜索，从硅谷车库到非洲农村。以后的路呢？”安德鲁问。
“Atlas-600明年流片，车规级双指令集SoC。AMD联合实验室的项目正在推进，比亚迪和德赛西威的首批测试车已经排好了。工控版本SIL4认证继续推。装机量下一个目标是五亿颗，再下一个目标是十亿颗。路还长。”
“十亿颗装机量——那大概是全球手机出货量的一半。要实现这个目标，Atlas需要进到更多手机品牌的旗舰机供应链里，同时在车载和工控两个赛道把量产规模拉上来。AMD的合作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推动Atlas的车载SoC进全球前十车企的供应链。功能机市场虽然还能吃几年，但智能机才是长期赛道，Atlas-600必须在智能机AI加速上跟高通正面竞争。”安德鲁难得说了很长一段话。
林远舟说Atlas-600的AI加速单元第三代已经预留了自然语言处理和实时图像识别的硬件加速模块，性能目标是对标高通下一代骁龙平台。车载SoC是增量，智能机AI是存量升级，两条线同时推进。Atlas-600量产后，全球装机量增速会比Atlas-500时代更快。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纽约的夜色铺满了曼哈顿的天际线，前海的填海区塔吊还在缓缓转动。
“一亿颗了。”
“嗯。”
“下一颗。”
“已经在跑了。”林远舟说完挂了电话。他站在前海研发中心的落地窗前，窗外填海区几座新楼的主体钢结构已经封顶，塔吊的红灯在夜空中缓缓闪烁。联合实验室的灯还亮着，AMD和Atlas的logo并排挂在门口，会议室里何晓天还在改版图，赵磊在整理可转债的最终条款，周明远在核算下一季度的现金流模型。林远舟看了一会儿这些灯火，转身回到工位，打开Atlas-600的架构文档，开始写下一行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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