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夜昏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王府自己的房间里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布景,揉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眼花
这是王府……她想着逃离的地方,如今怎么有一次躺在这里了,分明记得自己被毒针刺中,昏倒在了皇宫里,如今这算什么
碎夜刚想起身就听见外边渐近的脚步声 只得闭上眼装睡,一股熟悉的香味传到鼻腔里,是南宫瑾,可他怎么在这呢?若是谋反失败,他不应该死了才对么?
“你们先下去吧”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吩咐后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房间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和一名男子,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做事,就这样一个闭着眼装死一个不知道在干嘛
碎夜被盯得浑身鸡皮疙瘩,总感觉这次好像没什么好事儿,保不准来把自己抽筋拔骨,喂猪喂狗的,没敢睁开眼
最终还是南宫瑾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碎夜,我知道你醒了”
闻言,碎夜身子一颤,南宫瑾这个老狐狸果然眼神好,怕是早就察言观色过了才会吩咐下人退出去,碎夜也不敢再装死,立刻坐起身来,恭敬道“王爷……”
南宫瑾脸色微沉,随即恢复正常“朕如今是皇帝,你当如何……”
南宫瑾话没说完,碎夜一个激灵的改口“陛下”求生欲这一块/.生怕晚了半步就会死无全尸,可惜这个世界太奇妙了,碎夜自责地觉得因为自己的疏忽会导致这场参天谋反计划失败了,连如何请罪受罚都想得周到,南宫瑾却也不恼,只是点点头
自责完全是多余的,哪有那么多责任可以背负的
或许有的吧……
刚改口完的碎夜回过神来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所以这场谋反成功了,那自己的作用是什么?没有控制住皇帝没有抢的兵符,也没有抓住任何一个人,反而被曾经的小师妹重伤了一把
所以自己的意义?
“陛下这是?”碎夜虽然恼,但也不说,作为暗卫,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震惊在她的脸上显露不出丝毫,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温度,却又带着难以察觉的郁闷,丝毫不知道自己这样送人头的行为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把对面笑死了好攻打么?恐怕就这样了……
碎夜心里叫苦,也不敢说,只能弱弱的等着南宫瑾回答
“你做的很好,你牵制了皇宫内最大的威胁”南宫瑾略带欣赏的口吻缓缓开口道
碎夜:
最大的威胁,什么?那些太监么?还是那个御林军身边的亲信,或者……是的,鸢七,或许是她!医术毒法精通的她,才是整个棋局最关键的点
碎夜道“您是指?”
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还是耐不住性子去隐藏这样吸引自己的问题,总要知道点什么,才可以满足人的这一颗好奇心,正如当下,不问出来就代表着要迷茫的自我责备,总觉得自己错了,失手了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宫墙顶端,连檐角铜铃都被湿冷的风裹住,只发出闷哑的嗡鸣。雨是骤然泼下来的,起初是稀疏的豆粒,砸在青石板上绽出深色的印子,转瞬就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将整座皇城泡在泛着腥气的水雾里。
碎夜倒下去的瞬间,檐下的雨瀑正顺着斗拱蜿蜒,在他眼前坠成晃动的银线。冰凉的雨丝砸在脸颊,混着脖颈处骤然传来的麻意,让他恍惚看见廊柱下的积水里,倒映着远处忽明忽灭的火光——那是禁军甲胄上的铜钉,在雨夜里泛着冷硬的光,正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步步漫过宫门的门槛。
雨势越来越急,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叩击。他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雨水顺着青砖缝隙漫上来的冰凉,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雨声切碎的兵器碰撞声,像碎冰沉进了深潭,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呢?告诉她,其实并没有失败,反而立功了?
“鸢七”
顿了顿“收拾一下,去大殿”
南宫瑾离开了房间,留下碎夜一个人呆愣愣的坐在那里,鸢七么?果然自己没有猜错,急忙换了身日常暗卫的装束,出了门轻功起步飞往皇宫,直奔大殿
大殿内
皇帝肩背挺得笔直,玄色龙袍垂落的褶皱里藏着压得住朝堂的沉劲,领口明黄织金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他眉骨高而锋利,眉尾斜飞入鬓,堪堪遮住眼底几分难辨的倦色;一双丹凤眼狭长,瞳仁像浸了寒的墨,抬眼时便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鼻梁高挺,鼻尖微勾,衬得唇线薄而冷硬,常年抿成一道疏离的弧度;鬓角沾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霜白,却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经世的沉敛。指节分明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虎口处隐约留着早年习武的薄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鳞纹路,每一下都透着帝王的掌控力。
不久前这还是那个进房间跟碎夜交谈的人,如今坐在龙椅上,散发阵阵威压,颇有一副明君良主的风范,虽说按照南宫瑾的脾气,不至于太过嬉笑,但也不至于暴政,顶多手段狠辣,让人敬畏罢了
大殿两侧,站着那些或贪污或清明,或文或武的官员,皆是身穿朝服,恭恭敬敬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这位新晋帝王发话,朝堂严肃的气氛压住了每个人的呼吸,沉重的脚步踏入大殿
只是与往日有些不同,并不明显,其余人也未看出来,只有那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太了解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了,就连这样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碎夜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要点什么东西,可是他错了……
“碎夜为朕操劳数年,劳苦功高,今,封五品镇国大将军,赐国姓南宫,名夜”南宫瑾一副看破一切的嘴脸,很享受这样纵观大局变幻的权利地位,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心灵的空隙
只可惜这颗心像一个竹篮,用水来装满,怎么可能呢?只会越发想要更多罢了,权利地位金钱现在哪样是他没有的?他却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喜欢这些俗物
碎夜震惊,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不怒自威的帝王
倒不是对这个封赏不满意,只是……
权利和地位何时是她在意的东西?她只要那个身份,那个名字,只是想要做一次真正的南宫羽,从小被赋予这个名字,却没有真正做到用这个名字,从来都是碎夜,每次都是,那承诺呢?作废么?
太小看帝王过河拆桥的本事,帝王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有几个会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莫说海誓山盟的誓言,单凭对同伙的承诺,都那么无足轻重,轻飘飘的随着雨飘到有心人的思绪里,化成一粒种子
众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碎夜缓步走到中央,屈膝跪下“臣……谢主隆恩”碎夜闷沉的心声被强行压制,冒出来的字句恨得她牙痒痒,鼻子一酸眼眶就红润起来,硬是忍住没有哭
回到自己的站位,碎夜跟那些过街老鼠有什么区别?
惧怕人群,永远活在阴影里,站在人们的视野里都会觉得紧张万分,口齿变得结巴,总没有黑暗里那样的能说会道,随心所欲的畅享,永远要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又要缩回自己的地洞里
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南宫瑾稳住了朝臣的心,无论文臣武将,都对这位帝王心生敬畏
这时候,是否通过谋反上位,是否出尔反尔,这样的情况就没那么重要,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没有怨言压力帝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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