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在邺城外的道观中住了五天后,终于动身前往邯郸。
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也没有大张旗鼓。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骑着那匹老马,像一个寻常的行商,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向北而行。沿途经过城镇时,他会在集市上逛逛,听听百姓们的议论,了解一下赵国各地的民情和风俗。他发现,赵国百姓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比楚国安定许多——至少,这里没有那么多横行霸道的贵族子弟,也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
这让吴起对赵国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五天后,邯郸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邯郸是赵国的都城,规模比郢都略小一些,但气势丝毫不逊色。城墙高大厚实,城楼巍峨耸立,城墙上巡逻的士卒盔甲鲜明,目光警惕,显示出赵国军队的良好素质。城门口,商旅络绎不绝,有推着车的,有挑着担的,有赶着牲口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吴起在城门口出示了赵王令牌。守城校尉一看令牌,立刻恭敬地行礼,然后派人飞报王宫。不一会儿,一队人马从城中疾驰而出,为首的正是蔺相如。
“先生终于来了!”蔺相如下马,快步走到吴起面前,拱手笑道,“赵王听闻先生已到邯郸城外,欣喜万分,特命在下前来迎接。先生请随我来。”
吴起翻身下马,拱手回礼:“有劳蔺先生了。”
他跟着蔺相如,走入了邯郸城中。
邯郸的街道宽敞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与郢都相比,邯郸多了一份北方特有的粗犷和豪迈,少了一份南方的精致和柔美。吴起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景象,将那些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蔺相如将吴起带到了一处馆驿。馆驿不大,但环境清幽,院落中种着几株桂花树,花香扑鼻。蔺相如道:“先生先在此处稍作歇息,沐浴更衣。赵王今晚在王宫中设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吴起点了点头:“有劳蔺先生安排。”
当晚,吴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衣,跟着蔺相如,走入了赵国王宫。
赵国的王宫,不如楚国王宫那般富丽堂皇,但多了一份质朴和厚重。宫殿的柱子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墙壁上也没有华丽的壁画,但每一块砖石都砌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踏实可靠的感觉。
赵王赵雍在王宫的正殿中设宴。他穿着一身玄色王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王冠,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刚毅,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北方君主特有的豪迈和果决。看到吴起走进殿来,他站起身,大步迎上前来,握住吴起的手,朗声笑道:“先生终于来了!寡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吴起拱手道:“草民吴起,参见赵王。”
“哎——先生不必多礼!”赵雍摆了摆手,“先生之名,寡人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寡人之幸!来来来,先生请上座!”
他拉着吴起的手,将他引到客席的首位坐下。这个位置,通常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坐。吴起没有推辞,坦然坐下。
宴席上,赵雍频频举杯,向吴起敬酒。他谈笑风生,言语间充满了对吴起的赞赏和期待。他说:“先生在西河时,以两万兵力击溃魏国三万大军;在楚国时,又以三万楚军大败三晋联军。先生的用兵之道,寡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寡人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先生能留在赵国,助寡人一臂之力!”
吴起放下酒杯,看着赵雍那双真诚而热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赵王厚爱,草民感激不尽。但草民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草民可以为赵国效力,但草民不希望担任任何正式的官职。”吴起缓缓道,“草民希望以客卿的身份,留在邯郸。赵王若有需要,草民自当竭尽全力。但平日里,草民希望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专心著书立说。”
赵雍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吴起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相国之位,多少人梦寐以求,吴起却拒绝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先生果然是有风骨的人!好,寡人就依先生所言!先生以客卿之礼留居邯郸,一切待遇,与相国相同!先生想写书,寡人给你安排最好的书房;先生想清静,寡人给你安排最僻静的宅院!”
吴起站起身,对着赵雍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赵王成全。”
宴席散后,吴起走出王宫,夜风习习,吹动他的衣袂。他抬头望着邯郸夜空中那轮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邯郸,我来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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