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婴被押入大牢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座郢都城。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安,有人闭门不出,有人四处打探消息。那些与公子婴有过往来的官员和贵族,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下一刻就会有禁军冲进自己的府邸,将自己也投入大牢。
但这种恐惧,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吴起和楚王启接下来的行动,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公子婴入狱后的第二天,楚王启在朝会上发布了一道诏令——“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诏令中明确指出,此次只追究公子婴及其核心同党的罪行,对于其他被胁迫或蒙蔽参与其事者,只要主动坦白、交出与公子婴往来的信件和证据,一概不予追究。
这道诏令一出,朝堂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那些原本提心吊胆的官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人当天就主动上交了与公子婴往来的信件,有人则通过中间人向楚王启表达了悔过之意。楚王启一一接纳,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这种宽严相济的处理方式,既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又稳定了朝堂的人心。吴起站在队列中,看着楚王启处理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年轻的君王,正在迅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王启在吴起的辅佐下,开始对朝堂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
首先被清理的,是公子婴的核心党羽。根据吴起提供的名单和证据,禁军在一夜之间查封了七座府邸,抓捕了二十余名直接参与密谋的核心成员。这些人被投入大牢后,经过审讯,又供出了更多的同党和更多的犯罪事实。一张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网,在吴起和楚王启的合力打击下,正在迅速土崩瓦解。
其次被整顿的,是军队。公子婴能够在郢都城中兴风作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禁军中安插了大量亲信。吴起协助景阳,对禁军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理——所有与公子婴有过密切往来的将领,一律被调离原职,另行安排。一批忠于楚王启的年轻军官被提拔上来,填补了空缺。禁军的指挥权,被牢牢掌握在了景阳手中。
最后被处理的,是公子婴本人。
公子婴被关押在大牢中,等待着他的最终判决。按照楚国的律法,勾结外敌、图谋篡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理应处以极刑。但楚王启在如何处理公子婴的问题上,犹豫了很久。
“先生,”他在偏殿中单独召见吴起,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公子婴虽然罪该万死,但他毕竟是寡人的叔父,是先王的堂弟。寡人若是杀了他,宗室那边会不会有怨言?”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大王,臣想问大王一个问题。”
“先生请问。”
“在大王心中,是宗室的怨言重要,还是楚国的律法重要?”
楚王启愣住了。
吴起继续道:“公子婴所犯之罪,按律当诛。如果因为他身份特殊就法外开恩,那楚国的律法,就成了一纸空文。以后再有宗室成员犯法,大王是治罪还是不治罪?治罪,他们说大王厚此薄彼;不治罪,律法威严扫地。与其留下这个后患,不如从一开始就秉公执法,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楚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楚王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寡人明白了。”
三天后,公子婴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那天,郢都城中的菜市口围满了围观的百姓。公子婴被押上刑场时,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与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宗室长老判若两人。他跪在刑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监斩官宣读了他的罪行——勾结秦国、图谋篡位、出卖国土。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午时三刻,监斩官掷下令牌。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吴起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望着刑场方向那片攒动的人头,听着那阵震天的欢呼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走下了茶楼。
公子婴死了。
但楚国的变法之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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