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率部离开郢都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清晨。
五千西河精锐在城南的校场上列阵完毕，晨光初露，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与来时相比，这支队伍少了两千人——那两千人被留在了郢都，由景阳统一指挥，负责王宫的守卫和城中的治安。剩下的三千人，将随吴起南下，平定百越之乱。
吴起骑在马上，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外罩黑色披风，腰间挂着那柄名为“沧浪”的剑。他没有戴头盔，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郢都的城墙——城楼上，楚王启的身影隐约可见，正在目送他远去。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向前一挥。
“出发。”
三千人马，沿着官道，向南缓缓开进。
从郢都到南部边境，大约需要十天的行程。吴起没有急于赶路，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健的行军速度。他派出多路斥候，沿途搜集关于百越部落的情报——他们的兵力部署、他们的武器装备、他们的战术特点、他们的首领是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五天后，斥候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这次袭击楚国边境的百越部落，并非一个统一的部落联盟，而是由三个较大的部落联合发起的。这三个部落分别是骆越、瓯越和闽越。其中，骆越的兵力最强，大约有上万人；瓯越和闽越各有五六千人。三部落联合，总兵力在两万左右。
两万人对三千人，兵力悬殊巨大。
但吴起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神色。他听完斥候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问道：“这三个部落的首领，分别叫什么名字？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斥候答道：“骆越的首领叫骆王，瓯越的首领叫瓯王，闽越的首领叫闽王。三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骆越实力最强，骆王一直想吞并另外两部，只是碍于实力不足，才暂时联合。瓯越和闽越对骆王也心存戒备，只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与他合作。”
吴起听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矛盾就好。
有矛盾，就可以分化瓦解。
他当即下令，改变行军路线，不再直接前往被攻占的边境城池，而是绕道前往瓯越部落的领地。
三天后，吴起的队伍出现在瓯越部落的边境上。
瓯王接到消息时，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吴起会直接去收复被攻占的城池，与骆越的主力硬碰硬。他没想到，吴起竟然会绕道来找他。
吴起派了一名使者，进入瓯越部落的营地，向瓯王转达了他的话：“吴某此次南征，只为平定边患，不为杀戮。瓯王若愿与楚国议和，吴某可以保证，楚国不会追究瓯越此次犯边的责任。不仅如此，楚国还可以开放边境互市，与瓯越开展公平贸易。瓯王若执意要与骆越联手对抗楚国，那吴某只好先拿瓯越开刀了。”
瓯王听完使者的话，沉默了良久。
他当然知道，与楚国对抗，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楚国是大国，虽然近年来国力有所衰退，但底蕴深厚，不是他们这些南方部落能够抗衡的。他之所以参与这次联合行动，主要是因为骆王许诺了他不少好处，再加上他觉得楚国刚刚经历国君更替，内部不稳，有机可乘。
但现在，楚国的援军已经到了，而且领兵的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吴起。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
他想了想，然后对使者说：“请转告吴将军——瓯越愿意与楚国议和。”
消息传到骆王耳中时，他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瓯王那个软骨头！居然被吴起几句话就吓住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指责瓯王了。因为吴起在说服瓯越之后，马不停蹄，又派使者去了闽越部落。闽王的态度，比瓯王更加务实——他听说瓯越已经议和了，二话不说，也答应了与楚国议和。
一夜之间，三部落联盟土崩瓦解。
骆王孤立无援，面对吴起的三千精锐和瓯越、闽越的倒戈，不得不选择了撤退。他放弃了攻占的两座城池，带着自己的人马，退回了深山之中。
吴起没有追击。他收复了两座城池，安抚了当地的百姓，然后留下了一部分兵力协助防守，便率部返回了郢都。
从出征到回师，前后不过二十天。
消息传回郢都时，朝堂上一片哗然。那些等着看吴起笑话的旧贵族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不但没有削弱吴起的势力，反而让他又多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公子婴站在队列中，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而楚王启坐在主位上，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生，你果然没有让寡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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