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的夜空,被无数火把映照得亮如白昼。
石虎站在北门的城墙上,那只独臂紧紧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身后,是五百名精挑细选的魏武卒,每一张脸庞上都写满了肃杀与决绝。
“石将军,”一名年轻的士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田文的手下似乎已经察觉了,他们在往这边涌……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石虎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等。”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深色布衣、却被几名心腹簇拥在中间的中年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个人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石虎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上位者威压。
田文,你终于肯露面了。
作为田文的贴身侍卫,青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位主子。他看着人群中那个虽然衣着朴素、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北门是田文逃跑的最佳路线。因为北门直通秦国边境,只要过了前面的关卡,就能得到秦军的庇护。田文一定是算准了吴起的主力在东门和南门,所以才会选择从这里突围。
“主子,不能再等了!”青奴咬了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刺穿了挡在他面前的一名魏武卒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借着手中的剑,奋力向前冲去,“挡我者死!”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田文心腹卫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朝着城墙上的魏武卒发起了冲锋。与此同时,城外的街道上,更多的火把汇聚而来,呐喊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杀——!”
石虎眼中寒光一闪,独臂猛地一挥:“放箭!”
城墙上,数十支弩箭呼啸而出,如同死亡的暴雨,瞬间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田文心腹。但剩下的卫队却毫无惧色,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甚至有人搭起人梯,试图攀爬城墙。
“结阵!推盾!”石虎厉声喝道。
五百名魏武卒迅速变换阵型,一面巨大的龟甲盾牌阵在城墙上成型,将所有的箭矢和冲击都挡在了外面。与此同时,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士卒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对准了城墙下方的人梯。
“撞!”
圆木轰然落下,将攀爬的人梯连同上面的人一起砸得粉碎。惨叫声、怒吼声,在城墙下回荡。
青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硬冲是冲不上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着人群中的田文扑去:“主子,快走!属下掩护您!”
田文看着冲向自己的青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奴,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忠臣。
就在青奴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青奴的咽喉。
青奴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矢,然后缓缓倒下,重重地摔在田文的脚边。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田文的靴子。
“你……”田文看着倒在脚下的青奴,嘴唇颤抖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石虎,又看向城墙外那些源源不断赶来的魏武卒。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田文,”石虎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城下响起,“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今夜就是你和你全家的忌日!”
田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他身后的卫队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石虎松了一口气,独臂一挥:“收拢俘虏,押往城主府!”
……
安邑城主府,正厅。
吴起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田文。田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几处,头发也有些散乱,但他的腰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沉稳,看不出丝毫阶下囚的狼狈和慌乱。
“田大夫,别来无恙。”吴起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吴将军,久违了。”田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从容,“将军好手段。老夫布局多年,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了将军手上。”
吴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不知将军可否为老夫解惑——你是何时开始布局的?”
“从你派张武来西河‘核查’的那一天。”吴起放下茶杯,缓缓道,“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西河。而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田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夫输得不冤。”
他抬起头,看着吴起:“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老夫?”
“依法处置。”吴起站起身,走到田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田文把持朝政、软禁新君、勾结外邦、出卖国土,数罪并罚,按律当诛。”
田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怒的表情。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终于放下了某种负担。
“将军可否容老夫写一封家书?”田文睁开眼睛,看着吴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吴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田文被押了下去。吴起站在厅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田文虽然被擒,但他的党羽还在,秦国的威胁还在,新君的态度也还是未知。
“传令下去,”吴起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全城戒严,安抚百姓,不得扰民。有趁乱抢劫、奸淫、杀人者,无论何人,一律就地正法。”
“是!”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安邑城的混乱,在天亮之后逐渐平息下来。
当天下午,翟璜在宫中成功控制住了局势,以新君魏罃的名义,发布了第一道诏令——宣布田文为叛国贼,剥夺一切爵位官职,交由廷尉审理。同时,宣布吴起为“靖难功臣”,晋封安邑侯,总领魏国军政。
吴起接到这道诏令时,正在田文的书房中翻阅那些被没收的文书。他看完诏令,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安邑侯,总领魏国军政。
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秦国的樗里疾不会坐视西河易主,新君魏罃虽然年幼,但背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而他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西河守将,一跃成为魏国的权臣,这其中的风险和压力,可想而知。
“将军,”荆五推门而入,看着吴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吴起抬起头,看着荆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稳住安邑,安抚民心,同时派人去西河,接管那里的防务。至于秦国……我们静观其变。”
荆五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吴起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繁华的安邑城,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起,魏国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而他,也将在这场变革中,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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