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那棵小树苗的叶片又开始变色了。和前几年秋天一样，从叶缘开始泛黄，像是一支笔正沿着同一道轨迹重新描过，沿着叶片的边缘缓慢地渗透进叶脉的纹理中。王旭每天早上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黄色比前一天又宽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夜里用一根极细的笔蘸着秋天的颜料，沿着叶缘重新描了一遍。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已经开始变黄的叶子，对着晨光看了一会儿——叶脉还是清晰的，正在变色的部分已经比之前更靠近叶心了，像是正在以每天的进度向叶脉中心推进着。
今年和往年不同的是，树叶落下来的速度似乎比往年慢了一些，像是整棵树都在用更慢的速度完成这一轮季节的转换。他站在那里，把叶子翻了个面，背面的颜色变化比正面慢一些，还保留着一层更深的绿色。他忽然想到，这棵树的每一个秋天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变黄，但每一次的黄色都落在一片不同的叶子上。第一年的叶片落得很快，像是急于在冬天到来之前完成这一切；第二年的叶片落得稍慢一些；第三年更慢；第四年又慢了一些；第五年，他站在那里，等到晨光彻底照亮了整片树冠，才看到叶片边缘的黄色已经比前一天又宽了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在变。不是叶子在变，是时间在用这棵树的方式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他用拇指沿着叶缘轻轻按了一下，叶片边缘的黄色部分比中间更脆一些，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已经完成变色任务的部分正在以自己的速度与叶脉中心尚且湿润的绿色保持着一个细微的节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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