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惨白的光，林灼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穿她所有的伪装、野心和恐惧。
他随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在她面前随意一晃。
林灼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维兰国证券交易所（VSE）监管执行部总裁——傅慎行。
证件上的照片虽然严肃刻板，但那双眼睛，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那是权力的颜色，是规则的具象化，是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VSE？”林灼的喉咙有些发干，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堵在嗓子眼，像一团棉花堵住了气管，“你凭什么拔我的线？这是新闻自由！”
傅慎行收起证件，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那种高高在上的、对蝼蚁命运的悲悯。
“凭我是监管者，凭我有义务防止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发生。”傅慎行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湿透的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完美无瑕，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林小姐，你知道云腾科技背后站着谁吗？”
“是骗子，是吸血鬼。”林灼咬牙，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所以我才要揭发他们！我有确凿的证据！”
“揭发？”傅慎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毫无温度，反而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你以为你是在主持公道？你是在递刀子。”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场钉在原地。
“境外资本集团早就盯上了维兰国这块肥肉。你这篇稿子一旦发出，云腾崩盘，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市场信心崩溃。”傅慎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灼心上，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到时候，他们只要稍微做空一下，就能卷走几百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林灼的伪装：
“而你，林灼，会被包装成‘造谣者’、‘别有用心者’，成为这场灾难的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林灼的脸色渐渐苍白，原本挺直的脊背有些发软，双腿有些发虚。她不是被吓住的，而是被这种宏大的、残酷的视角震住的。她只看到了云腾的罪恶，却没看到这罪恶背后牵扯的庞大利益网，也没看到自己这只蝼蚁在巨兽面前的渺小。
他说的是真的吗？不，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推翻这个结论，却发现无懈可击。
“那你想要怎么样？”林灼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倔强地仰着头，“让我闭嘴？让云腾继续作恶？这就是你们VSE的监管？助纣为虐？”
“闭嘴是暂时的。”
傅慎行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并没有点燃。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你找到能真正扳倒他们的方法之前，你得活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灼紧握的拳头上，那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能再以‘林灼’的身份，自由行动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秘书订午餐，完全无视了林灼的存在：
“老陈，安排两个人，从现在开始，24小时保护林灼小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林灼愣在原地，看着傅慎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变了。
原本她只想做一个揭露黑幕的记者，用笔杆子捍卫真相；但现在，她被迫卷入了一场关于国家金融防线的战争。她那只想要揭露黑暗的手，被一只更强有力的手死死按住。
而那个拔掉她网线的男人，成了她唯一的战友，或者说，唯一的枷锁。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傅慎行深邃的眼眸，也照亮了林灼苍白的脸。
林灼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她刚才按下的，不是发送键，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而傅慎行，是那个关上盒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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