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战俘营
东莞战俘营位于东莞县城以南约二十里处,背靠一片低矮的丘陵,面朝一条不宽的河流。营地由几排木结构的营房和一圈夯土围墙组成,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四角各有一座木制瞭望塔。营地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用中文和通用语双语写着“东莞战俘营”几个字。门外站着两名明军哨兵,门内是一片夯实的空地,空地后方是营房和食堂。从东南亚海战中被俘的欧洲联军士兵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战俘服,在营地中自由走动,有的坐在营房门口晒太阳,有的在空地上散步,有的在食堂里帮忙洗菜切菜。
当押送意大利战俘的队伍抵达营地大门时,意大利士兵们排着队站在门外,心中充满了恐惧。他们被明军士兵押送着从云南一路走到广东,途中的伙食是干粮和凉水,晚上睡在临时搭的草棚里。他们以为这只是开始,到了战俘营,等待他们的将是审讯、拷打、苦役和饥饿。在意大利军队中,关于明军虐待俘虏的传闻一直存在,有人说被俘的士兵会被砍掉手脚,有人说会被活埋,有人说会被扔进海里喂鱼。辛拉巴里诺被自己的部下迪阿米科杀死后,剩余的意大利军士兵由迪阿米科指挥,但他在战斗中被刻晴击败后也被俘虏了。此刻,这群意大利士兵站在战俘营门口,等着明军打开大门,等着进入那座木墙围起来的营地,等着面对未知的命运。
战俘营的营长姓刘,是个四十出头的明军军官,面容消瘦,颧骨略高,下颌蓄着一圈修剪整齐的短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战袍,腰间挂着一柄朴素的短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他走到门口,用带着广东口音的通用语说:“欢迎来到东莞战俘营。进去之后,按顺序登记姓名和部队番号。登记完了去领被褥和换洗衣服。食堂马上就开饭了,今天中午有米饭、青菜和鱼汤。”意大利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用意大利语小声问旁边的同伴:“他说什么?给我们吃的?”同伴摇了摇头,同样一脸困惑。
意大利战俘们被引导进入营地,在空地上排成几列,逐一到登记处登记。登记处设在营地入口内侧的一张木桌旁,桌后坐着两名文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和几支蘸水笔。意大利士兵们在桌前报出自己的姓名、军衔和部队番号,文书逐一记录下来,然后递给他们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他们的编号和名字。登记完毕后,他们被领到营房门口,那里堆着几摞叠好的被褥和战俘服。每套被褥由一床棉褥、一床棉被和一个枕头组成,被褥的面料虽然旧,但洗得干净,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气味。战俘服是灰色的粗布衣裤,每人两套,外加一件棉袄和一双布鞋。发衣服的明军士兵用手比划着尺寸,让意大利人试穿,不合身的当场调换。
意大利战俘们抱着被褥和衣服走进营房,营房内部由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每间住四到六个人,隔间里铺着稻草床垫,靠墙的位置放着木架,用来摆放个人的物品。他们把被褥铺在稻草床垫上,把换洗衣服叠好放在木架上,然后坐在床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摸了摸被褥的厚度,又捏了捏棉袄的夹层,确认里面的棉花是实心的,不是碎布条凑的。有人走到门口,探头看向外面的空地,看到明军士兵在空地上走来走去,没有人在意他们在做什么。
午饭时间到了。意大利战俘们被领到食堂门口,食堂是一座较大的木结构建筑,屋顶覆盖着茅草和树皮,内部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和长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每张桌上放着一盆米饭、一盆炒青菜和一桶鱼汤。炊事员站在食堂门口,用大勺给每个战俘的碗里盛饭、舀菜、浇汤。意大利士兵们端着碗站在桌旁,看着碗里的食物——白米饭冒着热气,青菜里能看到几片蒜末和红辣椒,鱼汤里浮着豆腐块和葱花。这些食物谈不上丰盛,但比起他们在战场上吃的干面包和硬饼干,比起在押送途中啃的干粮,已经是难得的热食了。有人先尝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尝了一口,然后两人都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一个意大利士兵坐在长凳上,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堂里的情况。他注意到食堂的角落里坐着几个欧洲人,穿着同样的灰色战俘服,正在用刀叉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他们看起来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脸色比新来的战俘红润,动作也比新来的从容。一个东南亚海战中被俘的法国士兵端着碗走过来,用生硬的意大利语说:“你们是新来的?别怕,这里不打人。有饭吃,有地方睡,生病了有医生看。比前线强多了。”意大利士兵听了,放下心来,开始大口吃饭。
下午,战俘营的医生来营房给新来的战俘做体检。医生姓陈,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医,在明军中服役多年,对处理外伤和传染病有丰富的经验。他带着两名助手走进营房,让意大利战俘们逐个到营房中央的空地上接受检查。他用手按压他们的腹部和关节,用听诊器听他们的心肺,用木片检查他们的喉咙和眼睛。他发现有几个人身上有伤,有的是在战斗中被弹片擦伤的,有的是在押送途中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陈医生用清水清洗伤口,敷上药膏,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他又发现几个士兵有发热的症状,测量体温后确认是风寒引起的低烧,便开了草药方子,交给助手去煎药。一个意大利士兵在体检时悄悄问翻译:“看病要钱吗?”翻译摇摇头:“不要钱。营长说了,战俘也是人,有病就得治。”
晚饭后,战俘营的营长刘营长来到营房门口,召集意大利战俘们集合。他站在一张木凳上,对着面前的意大利士兵们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担心我们会虐待你们,打你们,骂你们,让你们做苦工,不给你们饭吃。不会的。明军有纪律,优待俘虏。只要你们遵守营规,不逃跑,不闹事,不破坏营地设施,你们在这里就是安全的。我们有饭吃,你们就有饭吃;我们有衣穿,你们就有衣穿;我们有医生看病,你们就有医生看病。你们是战俘,不是敌人。战争打完了,你们就可以回家。”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营规很简单。每天早晨听到哨声起床,整理内务,把被子叠整齐,把个人物品摆放好。上午出操,队列训练,不强求,愿意参加的就参加。中午和晚上按时吃饭,排队打饭,不插队,不浪费。下午自由活动,可以在营地里散步,可以看书,可以跟同伴聊天,也可以去菜地帮忙浇水施肥,不去也可以,不勉强。晚上听到哨声熄灯,不在营房里大声喧哗,不影响别人休息。营房里不能生火,不能私藏武器,不能翻越围墙,不能跟哨兵发生冲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意大利士兵们。“如果你们在营地里过得不习惯,或者有什么意见,可以来找我。我在营部,门口挂着牌子。只要你们的要求是合理的,我会尽量解决。但如果你们想逃跑,被抓住了,关禁闭三天,禁闭期间只给水不给饭。如果再犯,关禁闭五天,同样的规矩。第三次,我们会把你们转送到后方更严的战俘营去。那里的条件不如这里,但我保证,不会有死刑,不会有酷刑,不会有虐待。明军不杀俘虏,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就是规矩。”
意大利战俘们站在营房门口,听着刘营长的话。有人仍然保持着警惕,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中带着不信任。有人则放松了肩膀,开始小声跟旁边的同伴议论。一个年轻的意大利士兵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将军,你们真的不杀我们?”刘营长从木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杀。战俘不是敌人,是放下武器的人。我们明军不杀放下武器的人。你叫意大利人也好,法兰西人也好,欧罗巴人也好,进了这个营地,就是我们的客人。客人没有杀的道理。”年轻的意大利士兵听了,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退回了营房。
第二天早晨,哨声响了。意大利战俘们被唤醒,在营房门口集合。刘营长站在空地上,带着他们做简单的队列训练。训练的内容很简单,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意大利士兵们排成几列,跟着口令做动作。有人做得标准,有人做得滑稽,旁边的人笑了,刘营长没有骂人,只是把做得不好的士兵单独叫出来,一遍一遍地教他做。训练结束后,意大利士兵们去食堂吃早饭,早饭是米粥和咸菜,还有一块豆腐乳。吃完早饭,意大利士兵们回到营房整理内务,把被子叠成方块,把个人物品摆放整齐。然后自由活动。
有几个意大利士兵走到营地的菜地旁,看着明军士兵在菜地里翻土、播种、浇水。一个明军士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简单的通用语说:“来帮忙吗?”意大利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走进菜地,接过一把锄头,学着明军士兵的样子翻土。明军士兵指了指菜地边缘的杂草,示意他把草拔掉。意大利士兵蹲下来,开始拔草。他拔了一会儿,抬头看到另一个意大利士兵也在菜地里,正端着一桶水往菜畦里浇。两个意大利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笑了。在战场上,他们是敌人;在战俘营里,他们是一起拔草浇水的同伴。
下午,战俘营的翻译来到营房,找到意大利战俘中的几个军官,把他们带到营部的一间小房间里。房间里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本画册和几份报纸。翻译说:“营长让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以给家里写信,我们会通过红十字会转交。信里不能写军事信息,不能写你们在营地里的位置和兵力部署,其他都可以写。写好之后交给我,我会统一封好寄出去。画册和报纸可以拿到营房里去看,看完了还回来就行。”意大利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分别拿起了笔和纸,开始写信。有人写给妻子,有人写给父母,有人写给未婚妻。信中写着“我在这里很好,有饭吃,有地方睡,不要担心”之类的话,有人写着写着停了下来,把笔搁在桌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笔继续写。
晚饭后,营地里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明军士兵和战俘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讲故事。一个法国战俘讲了一个笑话,翻译翻给明军士兵听,明军士兵笑了。一个意大利战俘被邀请唱一首意大利歌,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那不勒斯民歌,歌声在夜空中飘荡,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那首来自遥远欧洲的旋律。唱完后,明军士兵和战俘们一起鼓掌。篝火在晚风中微微摇晃,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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