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声音不高，“你回去记得三点，你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爸被你气进了医院，人都躺下了，门路更别想了；他要是实在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那就离。”
陈雅静的嘴巴张了张，“可他要是真的去办手续……”
“那就去办！”
“雅静姐，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是真的不想过了，还是随口说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雅静连忙道，“我要离婚！”
“那就按我说的，等他主动提！”
“不过，一般他不会真的离婚，他舍不得你爸爸的人脉关系！”
陈雅静犹豫道，“可……我们结婚后，我爸似乎也没怎么帮过他。”
林舒华嗤笑道，“不用真的帮，有陈老的女婿这身份，就能做很多事儿了！”
林舒华神色严肃的叮嘱她，“回去以后你就哭，哭的越狠越好，让王健觉得你是真的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了才答应离婚的，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到你心里已经不在乎了。”
“女人一旦不在乎了，男人反而会慌，可慌归慌，他还会试探，你要是在试探里露了底，前头的工夫全白费了。”
陈雅静点头保证道，“嗯，咬死没钱，没门路，他要离我就哭着答应，绝不拦着。”
林舒华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今晚好好演，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陈雅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快步消失在楼梯口。
周小梅凑过来小声问道，“师傅，你觉得她能演好吗？”
林舒华往病房方向瞥了一眼，“演不演得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健那一家子太贪了，贪心的人最容易上钩。”
傍晚的时候，陈雅静才回家。
堂屋的灯亮着，王健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喝茶，面前摆着两个空碗和一双筷子，显然是吃过了晚饭，没给她留。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皮看了过来，连忙起身，殷切的迎了过来。
“回来了？事办得怎么样？”
陈雅静没有说话，包一丢，跌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哭。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半张脸都浸湿了。
王健放下茶杯，心下了然，陈雅静果然去求过陈老了。
他清了清嗓子，体贴的凑了过去。
“别哭了，有什么事慢慢说，爸那边答应了吧？”
陈雅静哭了好一阵才哽咽着开口，声音沙。
“我跟我爸说了……说家里有个亲戚想进纺织厂，需要一千块钱活动……我爸当场就发了火……”
王健的手僵在半空中。
“说我拎不清乱管闲事。骂了我整整半个钟头，气的捂着胸口就喘不上来了……”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我吓得忙把他送医院，大夫说要住院观察，最少一个礼拜不能出院……”
王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去了。
“你怎么跟爸说的？是不是话没说明白？一千块不行五百也行啊，工作的事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陈雅静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我说了，我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我爸就是不答应，他说他退下来了不管这些事了，谁来求都没用。”
“现在人住在医院里，大夫交代了不能受刺激，我连看他都得小心翼翼的，哪还敢再提这种事？”
王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烦躁得青筋直跳。
“那钱呢？一千不行五百总有吧？剩下的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健哥，你翻翻存折，上头还剩多少你自己看。”
陈雅静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爸住院得花钱，接下来的医药费、看护费，光这些就够我发愁的了，我上哪儿给你变出五百块来？”
王健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她。
满屋子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陈雅静把脸埋进手心里，呜咽的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觉得我没用，那就照你说的办吧……离就离……我认了……”
王健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她，一句话没说，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缸子摔在地上，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院门被撞得发出一声巨响，隔壁人家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雅静这才放下手。
这就走了？
以前，她咋没感觉，王健这么现实呢？
舒华妹子说的没错，看来以前的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
要不然，怎么会没看到，这人的虚伪呢？
他都不掩饰了，都怪自己眼瞎。
王健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到了筒子楼底下，车子往墙根一撂，两步并三步蹿上二楼。
门开着，王母坐在炕沿上正给王淑芬绕毛线，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王健脸色难看得吓人，进屋以后先灌了一大口凉水，才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王母手里的毛线团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陈老气病了？住院了？”
“可不是么！”
王健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搓着膝盖，“她回去跟她爸一说，老头子当场就犯了病，现在躺医院里了，一千块钱更别想了，五百都拿不出来。”
王母的脸拧成了一团，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这个生不出蛋的丧门星！让她办点事比登天还难，连自己亲爹都哄不住，养她有什么用？”
王淑芬坐在炕的另一头没吭声，低着头继续绕毛线，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柔，“健哥，那她的态度呢？她不愿意想办法吗？”
“想什么办法？她现在彻底垮了，就知道哭，哭完了就说要不就离婚。”
王健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我说离，她还真接话了，一点挽回的意思都没有。”
王母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
“她敢！她一个三十来岁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离了婚能找着什么好的？她拿什么跟我儿子谈条件？”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在炕沿上狠狠一拍。
“你别怕，她就是在拿乔，我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越是嘴上说离的人心里越舍不得，她就是想让你服软去哄她。”
王健揉了揉太阳穴，“我也觉得她是在赌气，今天早上一哄就松了口，可到了晚上又变了个人，拿她爸住院当挡箭牌。”
“这不明摆着的吗？”
王母转了转眼珠，“她就是想找个台阶下，你越去哄她越来劲，你得反着来。”
王健看了他妈一眼，“妈，你是说……”
王母凑过来压低嗓门，“你今晚回去就跟她说，明天一早去街道办。”
“你说得越坚决越好，她一害怕就得求你，到时候你再顺势提条件，让她找她爹去。”
“她一个女人家，快三十了没孩子没本事，除了她爹还有点能耐别的什么都没有，真要离婚她腿就软了。”
王母看儿子还在犹豫，连忙道，“这次你可不能心软了。”
“儿子，别忘了咱为了她，都付出了什么。”
王健……
他妈说的对，要不是陈雅静，他和儿子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王淑芬在炕上抬起头来，神色犹豫地开口，“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工作不工作的都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农村人，哪敢奢求城里姑娘的铁饭碗。”
“可怜咱们壮壮，以后被人问起来，母亲连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没有。”
王母瞪了她一眼，“那不行，我大孙儿是城里人，你必须要正事工作！”
王淑芬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手里的毛线缠了好几圈儿。
王健在屋里来回踱步。
明年科里有一个副处的位子空出来，他已经盯了大半年了，论资历他够不着，论业务他排不上号，唯一的底牌就是陈老的人脉。
这条线要是断了，他在单位就是个摆设。
可要是不施压，陈雅静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拖下去，一千块没着落，工作名额也没戏，王淑芬和孩子的开销全得他一个人扛。
他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
“行，听妈的，我今晚就回去跟她摊牌。”
王母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你是男人家，在自己媳妇面前还怂什么？她不就是仗着她爸吗，等你升上去了，她爸那点面子算什么。”
她转头对王淑芬招了招手，“来，给健儿煮碗面去，填饱了肚子回去办正事。”
王淑芬从炕上下来，经过王健身边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腕，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都很快移开了。
王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往上扬了扬，转过身去翻柜子找挂面。
一碗热汤面下肚，王健抹了抹嘴，站起来扣上外套的扣子。
王母送到门口，又追了一句。
“记住了，别心软，女人就得拿捏住了才听话。”
王健应了一声，下楼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深处。
夜风冷得很，他蹬着车子想了一路，越想越觉得他妈说的有道理。
陈雅静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她离开了他能去哪里？
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在单位也就是个普通文员，除了陈老这块招牌，她什么都不剩。
等自己升上去，这女人也没必要留着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