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静愣了一下，在林舒华对面坐下来，不解的拿起信封。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头的几张纸，逐页看起来。
第一张是户籍摘抄件，孩子的名字，王志远，母亲王淑芬，父亲栏空白。
第二张是一份乡镇派出所的出生登记底档副本，上头盖着红戳，日期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王淑芬前夫那边居委会的调解材料，白纸黑字写着当年离婚的缘由：感情不和。
还有几张盖了印章的汇款单，寄款人王健，收款人孙桂花，也就是王淑芬的原名，有将近三年，每隔两三个月一笔，从未断过。
陈雅静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汇款凭证的时候，手指攥紧了纸角。
一九七零年。
那一年她跟王健确立恋爱关系，他在信里写我这辈子只想跟你过。
也是那一年，他每隔两个月给另一个女人汇一次钱。
陈雅静手颤抖着，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了头。
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舒华妹子，这些东西……是严团长查的？”
林舒华点头，“是。”
陈雅静把那几张纸一页一页叠好，动作很慢，手指不抖了。
“我嫁给他七年，他瞒了我七年。”
她的嗓子干得厉害，“不对，不是七年，连上谈恋爱的三年，整整十年。”
“王淑芬根本不是什么养女，是他从小到大的相好，抱回来就是为了名正言顺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前夫发现了闹离婚，她回了王家继续跟他过。”
陈雅静的声音很冷。
“他追我那几年，王淑芬就在大学边上住着，他两头跑两头骗，我嫁过去为了生孩子吃了多少苦，可人家连孩子都生好了。”
“他大姐早就离婚了，可他们从未和我说过，孩子也是在离婚后有的，他们居然死死地瞒着我。”
“怪不得王淑芬每个月都要出去几天，怪不得那一年她在婆家一年没回来，原来是为了生孩子！”
“生个孽种！”
周小梅在门口听的直冒冷汗，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这一家子简直不是人。”
陈雅静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看的林舒华心里发紧。
“雅静姐。”
林舒华叫了她一声，把她拉了回来。
“你现在心里头恨，我理解，但光恨没有用，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陈雅静看向她，“我现在就去找王健，把这些东西摔在他脸上。”
“摔完呢？”
林舒华反问，“他跪下来哭着跟你认错，说你不能生，都是他妈逼的他也是受害者，你信不信？”
陈雅静噎住了。
她了解王健。
他永远有一套说辞等在后面，永远能把自己摘干净。
“再说了，现在咱也没证据证明，那孩子就是他的。”
“你要是去质问他，他可以不承认，也许最多慌两天，转头就会想办法毁掉证据封住你的嘴，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你诬陷，你空口无凭，闹到后头吃亏的是你自己。”
林舒华顿了一下，“还有你爸，你想让你爸知道了是从你嘴里听到女婿跟养女不清不楚生了孩子的消息？他的身子骨受得了？”
这句话让陈雅静跌坐回椅子上。
她爸的心脏不好，家里人都知道。
陈雅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舒华看她这个反应，知道人彻底清醒了。
她就知道，陈老的女儿，虽然单纯一点，好糊弄一点，但绝对不是傻子。
能冷静下来就是好事儿。
“将计就计。”
林舒华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楚。
“你刚才在家里不是松了口说尽量想办法么？”
陈雅静点头，“当时我也不知道为啥，忽然就答应了！”
林舒华看着陈雅静那副又急又悔的模样，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喝口水，别急，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
陈雅静接过杯子，手指还在发颤，水都差点晃出来了才勉强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明明昨晚说好了咬死不松口，今天王健他妈一哭我就……”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自己都觉得窝囊。
林舒华摆了摆手，语气松快。
“行了，别在这儿跟自己过不去了，你能跑来找我，说明你脑子还是清醒的，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周小梅在旁边点头，嘴里嘟囔着就是就是，说完又觉得不太礼貌，赶紧闭嘴。
陈雅静被她俩这一唱一和逗得苦笑了一下，笑完又红了眼眶。
林舒华把桌上的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
“看完这些东西，你心里应该有数了，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认真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陈雅静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抬头看她。
“这日子，你还想不想继续往下过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小梅下意识屏住呼吸，陈雅静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慢慢移到林舒华脸上，嘴唇动了动。
她摇头。
动作很轻，但没有半点犹豫。
“不想了。”
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很。
“我不想跟王健过了。”
林舒华盯着她的眼睛，确认没有动摇。
“你想好了？王健那张嘴你是知道的，到时候他跪下来哭着求你，你能扛得住？”
陈雅静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搁以前我扛不住，现在不一样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叠材料，声音发涩，“十年，他骗了我整整十年，我连跟谁在过日子都不知道，这种婚姻还有什么可留的？”
“就算那个孩子不是王健的，光凭他一直偷偷养着王淑芬，我就没办法再跟他躺在一张床上。”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松弛下来了，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林舒华点了点头。
“行，你既然想清楚了，那我帮你想办法。”
周小梅激动的抱住陈雅静的胳膊，满脸通红。
“陈姐你可算是醒了！我跟你讲，那个王健就不是个东西，你早该踹了他！”
陈雅静被她吓了一跳，随即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丫头，嗓门小点。”
周小梅根本不在乎，扭头冲林舒华嚷着，“师傅，你赶紧拿主意，咱们把那个姓王的收拾得体无完肤。”
林舒华斜了她一眼，周小梅立马收声，乖乖退回门口站好。
陈雅静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水痕，抬头看向林舒华，神色急切。
“舒华妹子，我现在心是定了，可脑子里一团浆糊，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林舒华喝了口茶，笑道，
“你别急，这事儿不能蛮干，得一步一步来。”
“你俩这么多年的夫妻，加上你一直没孩子，离婚不能你提，省的他往你身上泼脏水！”
“你父亲年龄大了，也不能出手，容易担污名。”
“王健这个人太贪心，想要你爸的人脉和钱，又放不下王淑芬。”
“咱们不跟他撕，让他自己急，主动出手。”
陈雅静听得心头一紧，后背不自觉地坐直了。
“具体怎么做？”
林舒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得先把陈老安排好，稳住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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