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和王淑芬拎着东西走出布匹柜台，连句客气话都没留，转眼就没影了。
陈雅静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表情僵硬。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过头来，声音有点发虚，“舒华妹子，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林舒华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陈雅静又赶紧补了一句，“今天你挑的布料我来付，就当赔罪了。”
“雅静姐，你要是敢付这个钱，我今天这布就不买了。”
林舒华语气不重，态度很明确。
陈雅静的手停在半空中，讪讪收了回去。
林舒华从挎包里掏出钱和布票，利索的付了账，让售货员裁好卷起来用报纸包好。
周小梅很有眼色的接过来抱在怀里。
三个人离开布匹柜台，走到楼梯拐角人少的地方，林舒华停下步子，侧过身看着陈雅静。
“雅静姐，我问你件事，你别介意。”
陈雅静点了点头。
“刚才那种情况，不是头一回吧？”
陈雅静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淑芬说忘带钱包，回头还你，之前的还过没有？”
这回陈雅静连嘴唇都没动，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舒华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不用她说，这副模样已经说明白了。
“多少次了？”
陈雅静的声音发闷，“记不太清了，逢年过节买东西，平时赶上了也会让我垫，说是垫，其实……”
她没说完，意思到了。
林舒华叹了口气。
“雅静姐，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个性子太软了，人家拿捏你一回不还，就知道能拿捏第二回、第三回。”
陈雅静张了张嘴，憋出一句，“都是一家人，我要是计较这些，传出去不好听。”
“一家人？”
周小梅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声音比林舒华还大。
“雅静姐，那是你婆家，不是你亲妈家！你爸是陈老，你娘家什么背景，整个京市谁不知道？你在婆家受这种窝囊气，每次出钱连句谢都没有，这叫一家人？”
陈雅静被她说得脸一红，愣是没找到话反驳。
周小梅还想说，被林舒华拍了一下胳膊，这才闭上嘴，脸色憋的通红。
林舒华没再多说，有些事点到就行了，说得太透反而让人难堪。
她换了个语气，“走吧，还有几样东西没买呢。”
三个人又逛了一圈，买了些针线、棉花和日用零碎。
出了百货大楼大门，冷风一吹，陈雅静打了个哆嗦，忙裹紧了衣领。
“舒华妹子，我得先回去了，健哥一会要回来吃饭，我得赶回去做。”
林舒华点了点头，“你先走，时间订好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成。”
陈雅静连忙答应了，拎着东西上了公交车。
林舒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师傅，你说雅静姐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呢？”
周小梅抱着包裹，一脸的不服气，“要换做我，早就和她要了。”
“她不是好欺负，是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不知道怎么应对。”
林舒华抬脚往前走，“陈老的女儿，从小条件优渥长大的，没见过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手段。再说了，估计王健的嘴巴巧，哄的她不得不受委屈。”
周小梅跟在后面想了想，觉得师傅说得对，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两人走到西大街路口，准备等公交车回四合院。
林舒华随意扫了一眼马路对面，脚步忽然顿住了。
国营饭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墨绿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正弯着腰，牵着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小男孩往里走。
那个大衣的颜色和款式，她刚才在百货大楼里见过。
是王淑芬。
她不是跟王母一块走的吗？怎么一个人带着个小男孩出现在这？
林舒华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小男孩的侧脸看了两秒。
小男孩抬起头，正仰着脸跟王淑芬说什么，笑得几乎看不到眼睛。
林舒华的脚步停下。
周小梅还在旁边念叨着雅静姐的事，一回头发现师傅不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不是刚才那个大姑姐吗？旁边那小孩谁啊？”
林舒华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国营饭店的玻璃门。
王淑芬牵着男孩的手推门进去了，门上的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背影，一大一小，看着十分热络。
那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年纪，路过门槛时跳了一下，王淑芬自然的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林舒华收回视线，转过身继续走。
“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林舒华的语气很平静，周小梅跟了她这么久，心里明白得很，师傅越平静的时候，就越有事儿。
公交车迟迟没来，林舒华索性带着周小梅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她的视线还是不时扫向对面国营饭店的方向。
周小梅抱着布匹包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好奇心。
“师傅，你刚才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看，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像谁？”
林舒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周小梅认真回忆了一下，“嘴巴和下巴有点像雅静姐的丈夫王健，不过也不好说，小孩子嘛，五官还没长开呢。”
她顿了一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由头，“估计是外甥像舅？王淑芬是王健的姐姐，那孩子是她的儿子，长相随舅舅也正常吧？”
林舒华慢悠悠的开口，“你忘了王淑芬是王家从乡下抱养的，和王健没有血缘关系。”
周小梅愣住了。
“啊？”
“雅静姐刚才在百货大楼跟我说的，王淑芬不是王家亲生的。”
周小梅嘴巴微张，布匹包裹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她脑子虽然不如师傅转得快，可一点也就明白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生的儿子，面相却随了弟弟。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周小梅的脸色变了，声音压得极低，“师傅，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林舒华打断她，语气严肃，“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讲，尤其是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管好你的嘴。”
周小梅赶紧闭上嘴，使劲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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