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照在五张重症病床上，每个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能坐起来了，正抱着他妈端来的米粥大口喝着。
林舒华逐个检查了脉象和瞳孔反应，又翻看了夜班护士记录的体温和心率数据。
全部正常。
“后续按方子吃三天药，饮食先以清粥和面汤为主，半个月内不准沾荤腥和辛辣。”
她交代完最后几句，把病历本还给了护士站。
周小梅跟在后面帮忙整理药方记录，动作麻利得很，眼底虽然有熬夜的青黑，但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昨晚的事把压了她好几年的闷气一口气扫光了，心里痛快得很。
她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王院长一大早就守在院长室里等消息，见林舒华过来查完房确认无碍，高兴的连拍了好几下桌子。
“好好好！林医生，你这回又是立了大功！”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医院的感谢金，二百块，你别嫌少。”
林舒华没推辞，接过信封揣进口袋。
“王院长，后续的防疫通报发出去了吗？”
“发了发了，昨天夜里让通讯员骑车跑了六个村，上午补了一轮，公社那边通知了，让各大队广播都喊几遍，最近山上出的野生蘑菇一律不准采。”
王院长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
“那个孙副主任，今天一早请了病假，说是肠胃不舒服不来上班了。”
林舒华嗯了一声没接话。
肠胃不舒服是假，觉得丢脸才是真。
一个省人民医院调过来的内科副主任，在中毒事件面前束手无策还出言阻拦，结果被一个年轻的中医解决了难题，换谁都得请病假缓缓。
从院长室出来的时候，严衍洲正等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旧军装，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陈年的疤。
“查完了？”
“查完了，全都稳了。”
林舒华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信封晃了晃。
“洲哥，又挣了二百块。”
严衍洲看了一眼信封，嘴角动了一下。
“媳妇儿，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军区医院的酬金都挣一遍？”
“那多好啊，走一回挣一回，按次收费。”
“可惜，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估计没这种机会了。”
林舒华把信封揣回去，眼睛弯弯的，她高兴不光是因为拿了钱，更因为那五条命实打实的拉回来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严衍洲顺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票改好了，后天上午的车，严老的票也换了，一块走。”
“小梅的票呢？”
“也改了，三张票在我这儿。”
林舒华点了下头。
“那今天下午我回趟小院收个尾，把最后一点零碎处理了，晚上回来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不用再跑了。”
严衍洲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往大院方向走。
早晨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周小梅小跑着追上来。
“师傅，那个钱和粮票，我刚才趁我妈出门买菜之前塞进家里灶台后面的砖缝里了。”
她喘了两口气。
“我妈做饭的时候肯定能发现，那个砖缝是我爸以前藏私房钱的地方。”
林舒华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办的不错，脑子够用。”
周小梅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
“师傅，我一直没问，昨晚那些粮食腊肉和铁锅，您到底……”
“你别管了。”
林舒华打断她，语气平静。
“东西在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着，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提都不要提。”
周小梅识趣的闭了嘴，看师傅的眼神满是崇敬。
三个人在大院门口分开，周小梅回去收拾行李，严衍洲去保卫科办手续，林舒华回了趟家换衣服。
她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保温壶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严衍洲工整的字迹：壶里是姜汤，趁热喝。
肚子里俩小的也得暖和暖和。
林舒华拿起保温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浓的姜味带着一丝红糖的甜。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男人粗犷的时候能一拳揍趴人，心细的时候连姜汤甜不甜都惦记着。
换了件蓝色棉布罩衫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碰上了去医院上班的护士，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消息传得飞快，昨晚的事半个大院都知道了，林医生连夜赶回来救了五条命，重症病人喝了中药第二天就能坐起来了。
林舒华到了城东小院的时候，院子里空空的，工人们昨天已经结清工钱散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石磨、木架子、晾晒的竹篾筐、这几天在小院里折腾出来不少成果。
她把剩下能用的工具和材料收进了空间，锁好门窗。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等到了京市，会有更大的地方。
傍晚回到家里，严衍洲已经把行李箱从柜顶拿下来了，两口子分工收拾，她叠衣服，他捆箱子，中间随口聊着。
“洲哥，我那个蓝色毛线围巾你放哪儿了？”
“你上礼拜拿去垫桌脚了。”
“那是灰色的！蓝色的我一直揣着的。”
“你揣的那条是墨绿色的。”
林舒华翻了半天，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她看了严衍洲一眼，严衍洲弯了弯唇角没吭声。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严老拎着一兜子酱牛肉和两瓶二锅头过来了，留着给他们路上吃。
“京市那边的事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们到了直接去陈老那儿报到就行。”
严老把东西搁在桌上。
“衍洲，你媳妇儿怀着双胎呢，箱子你全扛着，让她拎个手提包就行了，别让她出力。”
严衍洲应了一声。
严老又转头看向林舒华。
“舒华，到了京市先养好身子，诊所的事不急，我回去以后找人帮你们把四合院那头先拾掇拾掇。”
林舒华笑着点头。
“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严老嘱咐完，说明天火车站见，便转身走了。
夜深了，两口子躺在床上。
林舒华侧身靠着严衍洲的胳膊，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两个小家伙在里头动了动。
“洲哥，你说到了京市，小梅她妈会不会一个人在村里被卫东家的人欺负？”
“不会。”
严衍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赵科长那边我打了招呼，以后周家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找他。”
林舒华应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还挺周到的。”
“你的徒弟，就是我的人。”
“什么叫你的人，说的咱们在这拉帮结派收小弟呢。”
低头看了她一眼，严衍洲眼里带笑。
“媳妇儿，该睡了。”
后天一早坐火车去京市，又是新的开始。
肚子里安生下来，她呼吸渐渐匀了。
窗外月光透进来，照在床头的纸条上：壶里是姜汤，趁热喝。
听着她呼吸平稳，严衍洲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她肩头。
他看着天花板。
到了京市，案子自有人接手，南江这边的琐碎也能搁下。
京市水更深，但这些事不急，去了再说。
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人，他闭上眼睛。
医院里，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想响起，在半夜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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