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冲进军区医院，严衍洲一脚刹车停在急诊楼前，小心点扶着林舒华下来。
急诊楼里灯火通明，走廊上站满了穿白大褂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王院长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身上的白大褂都皱巴巴的。
“林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他嗓子哑的厉害，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严老带的药膳酒管了大用，轻症的十来个全缓过来了，就是里屋那几个重症不行，越来越厉害了。”
林舒华边走边听，步子越来越快。
“多少个重症？”
“五个，最小的才十四岁。”
王院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从下午开始抽搐，到现在没停过，嘴唇全是紫的，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案都压不住。”
“这还是喂了你给严老准备的药酒呢，没喂之前，有两个都快没呼吸了。”
林舒华拐进重症观察室，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味道迎面扑过来。
五张担架床并排摆着，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护士在中间来回穿梭，脚步声急促的很。
靠里的那张床上躺着个瘦小的少年，嘴角还挂着白沫，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不停的发抖。
林舒华刚往前走了一步，旁边一道声音横过来。
“站住。”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拦在她面前，方脸短眉，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主任标牌，上面写着内科副主任孙建平。
他打量了林舒华一眼，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
“你就是那个林医生？”
“嗯。”林舒华扫了他一眼，抬脚就要往里走。
孙建平再次挡住她，“我前几天刚从省医院调过来，主攻感染内科方向，这批急症病人，一直都是我在负责！”
他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王院长，“王院长，我都干了二十多年内科了，都没办法，你让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来负责，合适吗？”
王院长本来就急得不行，见到林舒华过来，恨不得把人拽到重症监护室。
结果这家伙居然过来阻拦。
他面色不悦，冷声道，“闪开！”
孙建平没想到王院长居然不给自己面子，心里更气，“王院长，你要是坚持，这些人我就不管了！”
“你……”
王院长还没说完，身边的林舒华嗤笑一声，“孙主任，我没来之前，一直都是你在管，你有办法吗？”
孙建平……
“虽然我不在这里，但据我所知，他们的症状之所以缓解，也是因为我的药酒！”
“那是巧合！”孙建平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酒本身就有暂时性的镇痛和舒张血管的作用，和是不是你的药酒没关系……”
林舒华冷笑，“那你怎么不拿酒来试试？”
孙建平想说，他怎么想到，可林舒华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办法，现在还挡在面前，不让我去救人，难不成你不是医生？你是想害他们没命？”
“你胡说……”
“那就闪一边！”
林舒华本来想说滚一边的，她已经是很克制了。
“我还以为这个时候救命是最重要的，你倒是好……”
“你先闪开！”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都冲过来帮忙。
他们的亲人还在里面，生死未卜，这个老头子居然在这里拦医生。
“你！你们无知！”
一个 六十 多岁的婆子，抬手指着孙建平，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有办法，你去救我儿子！”
孙建平……
“好了，从现在起，这边都是林医生说了算，所有人都无条件的配合！”
“包括你！孙副主任！”
王院长大声开口，林舒华急忙进了监护室。
孙建平死死地盯着林舒华的背影，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
林舒华赶紧给病人检查，五 个人查得很快，他们的症状几乎如出一辙，脉象滑数，有结代，腹部硬，触摸极疼，嘴唇和指甲发紫。
“毒入肺腑！”
情况比想象中的还严重，林舒华面色更加凝重，“喂过的药膳酒只能缓解，我们要尽快找到别的办法！”
“对了，这些人发病之前吃了什么，碰了什么，去过哪里，都有记录吗？”
王院长摇摇头，“问了，吃的东西五花八门，没有共同的食物来源，接触史也没有交叉的地点和人。常规根本就查不出来。”
林舒华眉头皱得更紧了，孙建平凉飕飕地开口，“我都查了大半天了，血液、尿液都做了一遍，也没发现异常！”
“仪器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你能查到？”
林舒华头也没抬，“仪器查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说不定是你检查的方向不对。”
孙建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小梅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头发都散了，额头上全是汗。
“师傅！我听说你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二话没说从旁边抓了件干净的罩衣套上。
“师傅你说怎么做，我打下手。”
林舒华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去护士站拿记录板和体温计，每个重症病人的体温、心率、呼吸频次，每隔一刻钟记一次，有任何变化立刻喊我。”
周小梅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孙建平在旁边看着，冷冷撇了下嘴，什么也没说。
林舒华重新走回最里面那张床前，蹲下来把手搭在少年的腹部。
她闭上眼，指腹慢慢移动，从胃脘到脐下，从左胁到右胁，寸寸按过去。
少年痛得浑身弓起来又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含混的**。
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毒素的分布范围太广了，脾胃肝胆全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渗透了整个消化系统，却不沉积在某一个固定的脏器里。
常规的食物中毒不会是这种脉象，药物中毒也对不上。
麻烦的是她目前无法确定毒素的种类，也就无从配出针对性的解毒方。
林舒华缓缓收回手，站起来。
重症观察室里安静的很，只有病人的**声和监护设备的滴答声。
严衍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半边肩膀靠着门框，没有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下午去京市的火车发车，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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