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花像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声音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又怎么样？你就能随便打我儿子了？”
她一把将自家儿子赵小虎拽到身前，手劲大得孩子一个趔趄。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就是这个女人，在火车上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嫌我家小虎吵，还动手推他！”
说着，她蹲下身子，一把就撸起了赵小虎的裤腿。
孩子细细的腿肚子上，赫然有一块青紫色的瘀伤，在白净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她干的好事！孩子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呢！”
这一手，比刚才的叫骂管用多了。
家属院里住的，大多是当妈的女人，最看不得孩子受委屈。
围观的军嫂们一看那块瘀青，脸色都变了，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哎哟，这伤得不轻啊！”
“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这么狠？”
“对孩子动手，这可说不过去了。”
“难怪赵春花这么不依不饶的，换我我也急啊！”
刚才还因为“程政委”三个字而动摇的舆论，一下子又全都倒向了赵春花那边。
一道道怀疑、指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全扎在了苏念念身上。
赵春花见状，气焰更嚣张了，她站起来，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家小虎道歉，还得赔医药费！”
苏念念的脸色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没有去看赵春花那张得意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扎人的议论。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妈妈推出来，低着头、抠着手指头的小男孩身上。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苏念念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她的小腹有些不适，但她还是稳住了。
她让自己跟那个叫赵小虎的孩子，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面前这个受惊的小兔子。
“小朋友，你告诉阿姨，腿还疼不疼呀？”
赵小虎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他妈妈一眼。
赵春花立刻在后面催促：“看我干嘛！就是她打的！儿子，快告诉大家，是不是这个阿姨把你推倒的？”
赵小虎的嘴巴瘪了瘪，没说话。
苏念念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她的脸看起来不那么苍白了。
她没逼他回答，而是换了个问法，声音还是那么柔。
“阿姨不问是不是我了。”
“你告诉阿姨，你的腿，是在火车上伤的，还是在别的地方伤的？”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赵春花提前“教”过的范围。
赵小虎愣住了，小小的脑袋瓜努力地转着。
火车上……好像没摔跤啊……
“你磨蹭什么呢！就是她弄的！”赵春花急了，声音尖得刺耳。
苏念念没理她，只是耐心地看着赵小虎，眼神干净又温和。
“想不起来没关系，那你再告诉阿姨，是昨天伤的，还是今天早上伤的？”
“是……”
小孩的记忆一下子被点亮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奶声奶气地脱口而出。
“是早上！早上在家门口的楼梯上，自己摔的……”
话音一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吹过老榕树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衬得这片空地上的寂静，格外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苏念念身上，齐刷刷地转到了赵春花脸上。
赵春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
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自己那个“坑妈”的儿子，一副想当场把他塞回肚子里的表情。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气急败坏地扬起手，就要往赵小虎的后背上拍。
“别打孩子。”
苏念念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却稳稳地挡在了赵小虎身前。
她直视着赵春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只是这次，风向彻底变了。
“我的天，原来是自己摔的啊？”
“这赵春花也太不是东西了，拿自己儿子出来冤枉人！”
“啧啧，这脸丢大发了。”
“为了点口舌之争，连这种招数都用，真够可以的。”
那些声音像一记又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赵春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苏念念看着她这副骑虎难下的狼狈样，心里那股被围攻的憋屈气，总算是顺了过来。
她轻轻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诬赖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顿了顿，目光从赵春花难看至极的脸上，缓缓移到她自己的小腹上，手也轻轻地放了上去。
“我怀着孕，身子金贵，坐了一路的车，浑身都难受。真要是在火车上人挤人的时候撞了，谁撞谁还不一定呢。”
“下次想找茬，记得找个好点的由头，别拿孩子当枪使。毕竟，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的。”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赵春花的脸，彻底没法看了。
她哆嗦着嘴唇，指着苏念念，“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谎言被当众戳穿，里子面子全都丢了个干净。
她今天，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该收场的时候，被逼到绝境的赵春花，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通红着一双眼，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你得意什么！就算你没打我儿子，你也是个冒牌货！是个骗子！”
“大伙儿都别被她骗了！沈副中队结婚这么大的事，咱们院里谁听过风声？她就是个想攀高枝，混进部队大院的乡下狐狸精！”
“有本事，你让沈副中队自己出来认啊！你看他认不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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