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强光砸落。
苏念猛地睁眼。
睫毛轻颤，指尖死死攥紧丝绒裙摆，指节微微泛白，腕骨透着一丝无力的紧绷。
鎏金宴会厅流光摇曳，香槟气泡缓缓升腾，周遭宾客低声谈笑，衣香鬓影间，气氛虚伪又热闹。
她回到二十岁。
回到渣男假意当众求婚、继妹暗处伺机上位、她险些一脚踏入人生深渊的这一天。
无数道细碎又尖锐的心声，毫无征兆撞入脑海。
「蠢死了，还真以为他爱你。」
「等订了婚，苏家的钱全是我们的。」
「看她还能得意几天，以后我才是林家少奶奶。」
苏念垂眸。
长睫密密垂下，彻底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最后一点温顺软意，瞬间散尽无痕。
她能听见，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真话。
重生。
读心。
此刻同时觉醒。
宴会厅入口，气压骤然下沉。
全场交谈声戛然而止，宾客纷纷下意识垂首、侧身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男人缓步踏入会场。
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利落肩线，眉眼冷冽如精雕玉琢，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视线淡淡扫过全场，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连余光都未曾多留片刻。
傅司珩。
京城权势顶端的掌权人。
性情寡言冷硬，不近女色，是整个上流圈人人敬畏、不敢直视的万年冰山。
「终于赶上了。」
「还好没让她签下婚约。」
「稳住，不能露怯。」
「不能让她看出异样。」
「她好像，受了很多委屈。」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
苏念猛地抬眼。
目光直直撞向傅司珩深邃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又清亮。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冷眸沉静无波，周身寒意分毫未减，依旧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模样。
心底弹幕，早已慌乱失控。
「她看我了。」
「表情是不是太凶了。」
「会不会吓到她。」
「要高冷，要淡漠。」
「前世护不住她。」
「今生，拼尽全力也要守着她。」
苏念指尖轻轻一顿。
耳尖几不可察地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讶异。
外界传闻冷酷无情、毫无软肋的冰山阎王。
内里竟是个容易慌乱、藏了两世心事、笨拙又深情的暗恋脑补狂。
林泽宇快步走上前，手捧鲜红玫瑰，眉眼温柔弯起，语气缱绻，把完美未婚夫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无懈可击。
“念念，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当着所有亲友长辈的面，求你嫁给我。”
周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看热闹的目光尽数聚来。
刺耳算计的心声，同步在苏念脑海里炸开。
「快答应，签了协议，苏家任我拿捏。」
「等事成，我立刻娶薇薇，让你永远抬不起头。」
「真好骗，随便装装深情就上钩。」
苏念抬眸。
神色平静无波，下颌线绷得轻浅，语气清淡平缓，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稳稳压过全场所有喧闹。
“我不嫁。”
“这婚约，作废。”
全场瞬间死寂。
起哄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泽宇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缩，嘴角抽搐一瞬，满脸难以置信。
在场宾客尽数错愕，一道道震惊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苏念身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到最低。
「干得漂亮。」
「太飒了。」
「我的人，谁敢欺。」
「忍住，不能笑。」
「人设要崩了。」
「她真的，不一样了。」
「太好了，她终于醒了。」
傅司珩静立原地。
脊背挺直如松，神色依旧淡漠疏离，眼底看不出半分起伏，连指尖都未曾晃动一下。
心底却早已翻涌漫天烟花，克制到极致，心动也到了极致。
苏念懒得去看脸色青白交加的林泽宇，也无视周遭窃窃议论的人群。
她的目光，再次稳稳落向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
她听得透世间所有虚伪算计，听得懂人心深处的贪婪、嫉妒与恶意。
却唯独听清了一件事。
这座冰封了两世的冰山。
自始至终，心底眼底，从来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苏念薄唇轻抿，唇瓣泛着浅淡的粉色，随即微微启唇。
隔着喧闹又死寂的人群，她望着傅司珩，无声对着他轻轻动了动唇瓣，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傅先生，你的心里话，我全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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