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秘遗迹回来后，林夜在别荷院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一天。苏清歌拍回来的石碑照片被放大打印出来，铺在茶桌上，最后一行的每个字都用红笔圈了注解——“判官归位之钥，亦为封门之机。持此钥者，可于仙界之门完全开启前重铸双重封印，代价为判官体系自身。”
柳如烟调来的异能局加密档案、太阴一脉的封印文献、秦无方从百草堂翻出的上古残卷，摊了满满一桌。
“代价为判官体系自身”这八个字，林夜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翻了过去。苏清歌端着茶杯没有追问，叶红鱼靠在窗边擦枪，也没有追问。她们都知道现在不是讨论代价的时候——莫里斯还活着，清洗计划的投票日正在逼近，仙界之门北面的裂缝每天都有新的灵能波动记录。
代价先放一边，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五天后的清晨，一封黑色封皮的邀请函送到了别荷院。封皮上烫金的文字是中英双语——“国际异能峰会·日内瓦”。邀请函内页列举了参会方：异能局、国际异能者联合会、欧洲骑士团、日本神道协会、古武世家联盟，以及十几个独立异能组织。函末有一行手写附言：“致阎罗座下判官林夜先生——鉴于近期全球灵能异常波动频发，联合会特别邀请您作为阴司体系代表出席。您的席位编号为A-07。”
叶红鱼拿过邀请函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A区是核心席位，往年只分配给各大异能组织的主要负责人。邀请方是联合会秘书长办公室——不是莫里斯，也不是他公开的支持者。邀请本身没有问题，但名单里有一半的参会方和莫里斯有过间接接触。神道协会的日本巫女、欧洲骑士团的几位副团长，都在柳如烟的监控名单上。”她合上邀请函，“这次峰会表面是商讨全球灵能异常的对策，实际很可能是清洗计划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你去不去？”
林夜把邀请函收进口袋。“去。莫里斯在暗处拉票，我不能不在明处拉人。如果清洗计划的支持者已经渗透了半数参会方，那剩下半数还没表态的人就是关键。”
前往日内瓦的专机在次日下午起飞。峰会会场设在日内瓦湖畔一座古堡改建的国际会议中心，灰白色的石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落地窗外是碧蓝的湖面和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线。会场外的车道两侧停满了挂着各国牌照的豪华车辆，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每隔几步就站一个，灵能探测器的扫描光在人群中无声地扫过。
专车停稳，林夜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今天换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穿了一件深黑色的中式立领正装——是苏清歌帮他挑的。她说判官第一次在国际场合亮相，不能再穿帆布鞋。叶红鱼跟在他身后半步，深红色的异能局战甲擦得锃亮，折叠长枪收在背后。苏清歌走在他另一侧，十六颗念珠挂在腕上，太阴灵力的银光收敛得极淡，但每一个高阶异能者经过她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
刚走到会场正门的石阶前，一群穿着欧洲骑士团制式铠甲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男人身材极其高大，深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骑士铠甲的肩甲和胸甲上刻满了圣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他往林夜面前一站，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和林夜对视。
“阎罗判官——林夜。最近几个月你的名字在国际异能界的加密频道里出现的频率比任何一位S级异能者都高。”他的声音洪亮而傲慢，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我是欧洲骑士团团长凯撒·冯·克莱斯特。听说你在云澜市单枪匹马镇压了饕餮，还封印了一位一品巅峰的仙界逃犯。可我很好奇——一个连自己灵力等级都无法被任何探测仪器准确读取的人，凭什么坐在A区的核心席位？你们东方的判官体系在国际异能评估标准里根本没有对应的评级——没有评级，就没有资格。”
周围陆续到场的异能者们放慢了脚步。几个穿着联合会观察员制服的人转过头来，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凯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故意挑了人流量最大的正门石阶，当着各国异能者的面给林夜难堪。
林夜停下脚步，抬头和他对视。“评级是用来衡量已知的体系。判官体系不需要任何外部的评级来证明自己有权审判罪恶——它本身就是审判标准本身。如果你想验证资格，可以换个方式。”
凯撒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圣光符文在剑鞘上亮起。“判官体系既然是审判标准，那不如就现场验一验——看看是你的阎罗规则先判定我有罪，还是我的圣光先证明你只是虚张声势。”
他往前踏了半步，一品中位的圣光灵力从铠甲上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
林夜没有后退。阎王帖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不是战意，是感应到了另一套规则体系的挑衅。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判官笔还没出袖，但无常锁链已经无声地从袖口滑出了半寸。
叶红鱼的手已经按在了折叠长枪的展开钮上。苏清歌没有动，但她的念珠从手腕上无声地滑入掌心，十六颗珠子缓缓转动，太阴灵力的银光极淡地亮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联合会秘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从会场里走出来，额头上一层薄汗。“冯·克莱斯特团长，林夜先生，二位都是A区核心席位的正式受邀代表，任何形式的会前冲突都会被记录在联合会的纪律档案中。请二位给联合会一个面子，将辩论留在会场内。”
凯撒和林夜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将长剑重新收入鞘中。“会场内见。”
他带着骑士团的人转身走入了会场。
林夜收回锁链，朝秘书长点头致意，然后走向安检通道。穿过安检门时，他在加密频道里给叶红鱼和苏清歌各发了一条消息：“凯撒不是莫里斯的人——他是被当枪使的。真正需要盯的人在里面。”
进入会场后，林夜一边寻找A-07席位，一边开启审判之眼扫视全场。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会议桌上，各国异能组织的旗帜沿着墙壁依次排列。到场的代表已有近百人，其中不乏灵力等级在一品以上的高阶异能者。审判之眼将每个人的灵力波动逐一标注，大多数是正常的异能体系——古武、圣光、阴阳术、元素系。
但当林夜的目光扫过东侧日本神道协会的席位区时，他停住了。
神道协会的代表席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年轻女人，黑发如瀑垂在背后，面容端庄而冷淡。她的灵力波动在审判之眼中呈现标准的阴阳术特征——但她的灵脉深处缠绕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丝，和玄月附体苏清歌时残留的仙气颜色一模一样。
不是她一个。
林夜重新扫了一遍全场，每一个席位区、每一个观察员位置、每一个服务人员。审判之眼的幽蓝标记在他视野中一个接一个亮起——欧洲骑士团副团长席位区有三个人，非洲萨满联盟的观察员有一个人，联合会的安保队伍里有两个人。全场超过半数的人身上都带着这层极淡的幽蓝仙气。
不是被附体——仙气浓度远不及玄月，更像是被某种法术从外部污染了灵力，这些人自己大概率毫不知情。但污染已经足够让他们的判断力在关键时刻被仙界意志轻微左右，在投票选择面前倾向于支持清洗计划。
林夜收回目光，在A-07席位坐下。他不动声色地朝苏清歌和叶红鱼使了个眼色——苏清歌的念珠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叶红鱼的右手重新按上了枪柄。
而在会场后排的一个隐秘角落里，盲眼先知莫里斯正坐在轮椅上，身旁站着一个穿白色和服便装的年轻女人——日本巫女神代樱。
莫里斯的盲眼偏转向神代樱的方向，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凯撒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伏兵是那些仙气——林夜现在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知道全场半数人都被污染了，但他不敢公开揭露，因为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洗投票之前把污染源头找出来。”
“神代樱，确保他不会活着走到那个时刻。”
神代樱微微点头，指尖一道极淡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在她身后，几个神道协会的侍从无声地退入阴影之中。
林夜在A-07席位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峰会正式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他将感知范围铺开到全场，用审判之眼的因果线视觉逐一标记污染源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到他身侧，俯身替他添茶。服务生的手套边缘，一道幽蓝色的细线一闪而没，那是灵能冲击的残余痕迹。
林夜的指尖已经碰到判官笔笔杆，但服务生已经重新站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同一时间，会场后方的莫里斯嘴角微微弯起。轮椅扶手内侧，一道极细的仙气纹路无声地明灭了一下，与全场半数参会者灵脉深处的幽蓝光丝同步共振。
峰会开场铃声响了。
林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穿过层层席位，落在会场前方那块即将决定全球异能者命运的投票屏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