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纺织厂矗立在老城区北面的一片荒地里，四层高的水泥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墙虎。
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被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低鸣。
林夜蹲在纺织厂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天台上，审判之眼的灵视层叠已经将整栋纺织厂的内部结构勾勒得清清楚楚。一层是空旷的旧车间，二层是仓库，三层是原来厂方的办公室，而林小雨就在三楼最里面那间，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但心跳频率明显偏快，审判之眼标注为“低度恐惧状态”。
夜莺也在三楼。她的灵力波动非常强，一品上位。
用异能界通用的分级换算，就是SS级。比捕魂人全盛时期弱一些，但她不是靠蛮力的，双重人格给她的是双套战斗模式的无缝切换，所有关于她的档案都写着同一句话：不要在单次战斗中同时面对她的两个人格。你很难找到比她更难缠的对手。
守卫六人，分布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和走廊，全是血蔷薇的精锐杀手，每个人的罪恶值都在200以上。
无常锁链在袖中微微发烫，像三条嗅到猎物气味的蛇。天台夜风很大，吹得林夜衣角猎猎作响。耳机里柳如烟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你让我查的陈氏集团商业情报全部到位。过去二十年陈志远通过暗网洗钱、非法灵能交易、境外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每一笔都留下了痕迹。他以为藏得很深，但跨国经侦那边盯他至少五年了，手里早已堆满尚未公开的证据。另外——五家境外财团在收到第一轮消息后立即表示‘很有兴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地下女王办事，你放心。”
林夜关掉耳机，确认了林小雨在三楼的位置，小女孩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头偶尔会动一下，保持着清醒和警觉。
他从天台一跃而下，进入纺织厂。
一楼旧车间空旷昏暗，废弃的纺织机锈成了铁疙瘩。
二楼走廊顶灯忽明忽暗，把墙上的裂痕照得像一张张咧开的嘴。两个守卫在楼梯口低声交谈，说的是暗语，但审判之眼的因果关系不需要破解暗语——两人手中的灵力武器和头顶红得发黑的罪恶值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常锁链从他袖中无声地滑出，三条暗金锁链在空气中悄无声息游走，沿着楼梯扶手和墙角的阴影同时前进。
两个守卫同时感到脚踝一凉，还没来得及低头，锁链已从脚踝缠到腰腹，下一秒后颈被猛地勒紧，连人带枪被拖进楼梯拐角的黑暗里。锁链收紧的瞬间精神力抽取自动启动，两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失去了意识。
林夜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这两个人只是守卫，不是目标。
三楼走廊尽头，铁门虚掩着。审判之眼穿透门板看到了里面的每一个人影：林小雨被绑在椅子上，除了脸颊红肿、嘴角有干涸的血痕外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夜莺站在她面前，左眼冰蓝、右眼琥珀，那把极薄的匕首握在右手，刀尖正沿着林小雨锁骨缓缓滑动。
林夜没有躲在门外等时机，他知道等的越久林小雨的危险越大。一脚踹开铁门，门板撞在水泥墙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屋内六个精锐杀手同时转头，夜莺的匕首停在林小雨颈前三寸。
然后她笑了：“终于来了。”
林夜没有回应。无常锁链先他一步出手。三条暗金锁链从他袖中暴射而出，不是射向夜莺，而是分取左右两侧各三个守卫。
锁链在飞行途中自行分裂成六股，每一股末端都凝聚成暗金色的锁扣。同一时间六个精锐杀手全部被锁链缠住，精神力抽取同时叠加在六人身上，化作了回流补充。
夜莺的眼神骤然变冷。她的左眼冰蓝右眼琥珀，两个瞳孔同时收缩，然后在下一秒开始流动。冰蓝向左移动，琥珀向右沉入更深邃的暗色，人格切换的前兆。
林夜等的就是这一刻。阴阳双瞳的切换必然伴随极短暂的停顿，判官笔能抓住的缝隙就在这零点几秒之内。
他身形一动，右脚踏在水泥地上，整个人侧身切入夜莺的匕首攻击范围，判官笔在她两股人格交错的刹那从她的太阳穴位置掠过，不需要直接接触皮肤，笔尖只需要触到因果线。夜莺的因果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震荡，判官笔精准地勾住了其中一条，雇佣兵约，指向她的雇主陈志远。
然后他写下了一个新的因果，陈志远发暗花悬赏，打算在她完成任务后将她当作弃子一并处理掉，棘刺刚才传回来的那条消息就是在说她。
零点几秒的人格切换完成，夜莺重新睁大眼睛，但瞳孔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她一手捂住头，晃了一下，嘴唇翕动低声自语：“陈志远……你要卖我……”
就在她混乱的两秒里，无常锁链从六个守卫身上收回，三道锁链同时转向，缠住了夜莺的双臂和腰腹。
一品上位强者的灵力本能地爆发，把所有锁链震得哗啦作响，部分链环开始咯咯绷紧。但锁链已经完成了精神力第一轮抽取，补充回来的精神力又被林夜重新注入锁链的束缚强度，形成短暂的循环压制。
林夜趁机冲到林小雨身边，单手撕开麻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林小雨扑进他怀里，额头死死抵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哥……”她的声音沙哑，但没哭。
“没事了。”林夜把她护到身后，转身面对还在挣扎的夜莺。她左眼冰蓝右眼琥珀，冰蓝在这一刻突然缩小变淡，琥珀涌入占据全部虹膜，人格切换再次发生，现在是“莺”，擅长正面强攻的琥珀人格。
锁链在她身上被一寸寸撑开，但她已经来不及翻盘了：林夜已让柳如烟将夜莺自曝雇主位置的录音片段提供给境外财团和暗网竞争对手，这些势力正疯了一样往上扑咬陈志远。夜莺被锁链扼在原地，任务在她混乱的记忆中已经崩盘。
“陈志远的位置是柳家旧宅地下二层密室。”林夜对着耳机说。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地回过来。紧接着，她的人将陈志远的坐标撒入各方势力触手可及的渠道之中。
五家境外财团闻风而动，国际刑警金融犯罪调查科的正式拘捕令在数小时内走完最后一道审批程序。
数小时后，柳如烟发来最后一条确认信息：陈氏集团因国际经侦与多方势力紧逼，在多重压迫下宣告崩溃；陈志远名下全部资产被冻结，他本人的拘捕令已正式发出。暗网的暗花悬赏因无人继续履约而自动失效。
林夜的手机紧接着跳出一条来自叶红鱼的消息：“异能局总局刚撤销了所有对你及你家属的限制措施。暗网悬赏已由国际刑警正式列为无效委托。”
他关掉手机，扶着林小雨走出纺织厂一楼大门。日影刚过正午，阳光照在厂区荒地的枯草上。
林小雨眯起哭肿的眼睛，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苏清歌站在纺织厂门外，念珠银光在她指间安静地亮着。叶红鱼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声低沉而平稳。柳如烟从副驾驶摇下车窗，朝他扬了一下手机：“陈志远跑不掉。”
林夜把林小雨扶进车里，自己靠在车门上，回头看了纺织厂最后一眼。这一战结束了。陈志远，血蔷薇，暗影议会的悬赏风暴。都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车内三位女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林小雨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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