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六年，秋。
苏衍两岁了。
他生得像苏锦月，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清亮，像一汪秋水。韩婆婆说，这孩子眉心有一颗小痣，将来必是个有福气的。
苏锦月每天早起晚归，把苏衍托给韩婆婆照看，自己去秦记做活。晚上回来，不管多累，都要陪苏衍说一会儿话——他还说不利索，只会"娘"、"吃"、"不要"这几个字，但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中气十足，像个小大人。
这天晚上，苏锦月给苏衍洗完脚，把他放上床，他不肯睡，睁着眼睛看着她，把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她的衣袖，咿咿呀呀的，扯着不放。
苏锦月在床边坐下，把他的小手握住，低声说："小衍，娘给你讲个故事。"
苏衍眨了眨眼，停止了挣扎，认真地看着她。
苏锦月想了想，说："从前有一只鸟，一个人飞了很远的路，翅膀飞累了，就在一棵大树上落脚，那棵树是一个地方，那地方叫扬州……"
苏衍听着，渐渐闭上眼睛，小手却仍旧握着她的手，攥得很紧，仿佛怕她跑了。
苏锦月坐在昏黄的灯火里，低着头，把那个故事讲完，然后坐了很久，看着儿子睡着的脸。
他的眉心那颗小痣，在灯光里微微发亮。
她想起宋怀远——这孩子和宋怀远之间，有什么是相似的，她说不清楚，但有时候，苏衍的某个神情，会让她心上一跳，像是隔着水看见了一个倒影。
但那个倒影和她没关系了。
苏衍是她的，只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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