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高中探花的消息，在京城激起的浪，比在云溪镇大得多。
殿试一结束，各路来递名帖的人就踏破了他的客栈门槛——同年进士来结交，往届的翰林来品茶，礼部的官员来问询，甚至有几家望族的管事，捧着帖子在门口候着，说是要请他赴宴。
宋怀远坐在客栈的小方桌旁，看着桌上叠得比砚台还高的名帖，心情复杂。
他来自苏州小镇的寒门，父亲不过是个教谕。这些名帖，放在从前，他连门槛都够不上。而今日，他们递过来的，都是他以前只能仰望的姓氏——谢、陆、崔、王。
大晋朝的四大世家。
他的同年好友，出身金陵的赵明朗，在一旁为他分析："怀远兄，四大家族里，谢家最重视寒门才俊。你这探花，他们怕是有意招婿。"
宋怀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看名帖，没有作声。
"谢家嫡支的三姑娘，名叫婉儿，年方十七，尚未婚配。听说才貌双全，知书达礼，谢老太爷很疼爱。"赵明朗压低声音，带着些意味深长，"若能成此姻缘，宋兄的仕途，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宋怀远终于抬起眼睛。
他看了看窗外京城的天——高远，湛蓝，与苏州的天不一样，京城的天是更辽阔的，像是一块没有边际的青釉。
他想起苏锦月说的那句话："去吧，路上小心。"
想起她腕子上的铜钱锁。
想起她信里说，溪边的桂花开了，等他回来泡茶喝。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明朗见他不说话，识趣地没有再多言，只是把那叠名帖整了整，推到他面前，轻声说："宋兄，仔细想想。"
宋怀远睁开眼，拿起最上面那张名帖，看了看谢家的徽记。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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