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之奇再次回到兰城,已经是六天之后了。他找了两个同学帮忙,一个叫于丁,一个叫大牛。两人都是年轻的“东北大汉”,看上去比真牛都壮实,而且胆子大,敢冒险。岳之奇觉得,他们三人抽空干掉关靖莲院子外面的守卫,救走两个女孩。应该易如反掌。
夜幕低垂时分,他仨儿驾一辆马车,赶到了“何府”东院的围墙外面。
还没到跟前,岳之奇就发现事情不对劲。因为远远就能看出来,那院子里漆黑一片,进到跟前,也听不到里面有人声。
岳之奇还怕里面有埋伏,轻手轻脚摸到院子门前,这才发现门外没了岗哨,而且大门的门鼻上横挂着一把大铜锁。
从这里能望见东南面的何家“远府”,也就是何尽山的家。岳之奇对那个院子比较熟悉,因为上一次他为了能顺利见到关靖莲,特意提前翻进“远府”的后院,放了一把火。这一次不用这么费事了,因为那个院子里也是灯火稀疏,好像没有几个人的样子。
岳之奇心里一沉。难道何家的人都搬去了“祖籍”,要真那样,他们必然也就强行带走了关靖莲。
岳之奇恨的咬牙。他从道边摸了一块大石头,三下两下就砸开了门上的那把锁。
他让丁子和大牛在门口望风,自己急不可耐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秋风卷着一些枯叶在石板地上盘旋,显示出一片苍凉萧条的景象。
岳之奇走到关靖莲住的北屋门前,那里也是铁将军把门。岳之奇直接飞起一脚,“哐啷”一声,将那扇黑漆的房门连同门锁一起踹开了。
他摸索着找到桌子上的油灯,点亮了,端着四处照了一下。
屋子里摆设还跟以前一样,甚至关靖莲床上的被褥都好好地叠在那里。但是从桌子上那薄薄的一层灰尘来看,屋子的主人至少四五天没在这里住了。
岳之奇拉开梳妆台的抽屉,衣橱的橱门,里面全都空无一物。
花梨木的桌案上,一叠子厚厚的宣纸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翻看,只见上面是工整的颜体小楷,显然是关靖莲练字用的。
再仔细看,那一共是三句话:“嵩嵩维岳,在河之洲,山色空蒙雨亦奇”,翻来复去写了无数遍。岳之奇想了一下,“嵩嵩维岳”应该是一首古联的上句,“在河之洲”出自《诗经》,“山色空蒙雨亦奇”则是苏东坡的诗句——他恍然一悟,这三句诗里恰好藏有“岳之奇”三字。他急促地一翻到底,那么厚的一摞纸,写的全是这三句话……
一时间,岳之奇心如刀绞。
他马上又意识到,这些字纸很可能是关靖莲有意留下来的。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来找她,怕自己听到什么传言引起误会,才以这样的方式向他表明心迹或是留下信息。但是,这些纸上除了这三句话,却没有任何关于关靖莲行踪的线索。很可能关靖莲在离开此地时,也不知道将要去哪里。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逃走的,并没有跟“何府”的人们在一起。
岳之奇正在苦苦思索,忽然听到了一阵隐约而来的脚步声。
他急忙走出屋子,这才发现西面墙上还有个门,而且那门竟然是开着的,一个老头正从门外进来,与岳之奇打了个照面。
老头首先看到了岳之奇端着的“****”,吓得慌忙扔掉手里的锄头,扑通跪下,连声求饶,说他何府的“花匠”,身上只有十来个铜板,好汉不嫌乎就全都拿去,只求留他一条性命。
岳之奇打断他说:“你快起来。我又不是土匪,要你钱干什么。我是这院岳小姐的亲戚。她去哪了?”他伸手把老头拽了起来。
老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说:“那个岳家小姐,二少爷要娶她,她不愿意,她跑了,带着她的丫头。二少爷气坏了,到处抓她,也不知抓到没有。”
“什么?”岳之奇大吃一惊:“怎么还不知抓住没有呢?”
老头解释:“她跑了的第二天,二老爷就带人追她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然后,接着闹土匪,何府的人散了好多……”
岳之奇听糊涂了。让老头别害怕,慢慢讲。其实讲不清楚也不怪那老头,因为老头自己也稀里糊涂。他说的大体意思是,“岳小姐”跑了之后,“二少爷”带人去追。结果“何府”正乱着,晚上又有一大帮土匪进城抢劫,跟保安团还有何府的卫队交了火,直打了半夜。老头吓得猫在花窖里没敢出来,到天明一看,枪声早就停了,土匪也不见了。何府的太太头天跟老爷“上任”,剩下的长工、佣人、丫鬟什么的,吓跑了不少。何府跟“远府”,现在都没剩几个人了。
老头解释他没跑的原因,说是:“二少爷临走吩咐我,住到这院的西屋来,好好给岳小姐‘看着家’。”结果现状很“惨淡”,老头发现大门被砸了锁,内门被踢破了门扇。有那“盒子炮”顶着,老头不敢抱怨,自己呲牙咧嘴一脸苦相。
岳之奇也顾不上“道歉”,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假如那天晚上,只有关靖莲和春桃逃了出去,那么时值半夜三更,她俩人生地不熟,肯定跑不远,被何尽山抓住的概率很大。如果何尽山抓了她俩,按说应该带回兰城。可第二天晚上兰城又有土匪滋扰,何尽山可能不敢回来。要是他带着关靖莲去了祖籍怀安,那就麻烦大了。
怀安离这儿有上千里之遥,而且临近戈壁,十分荒凉。路远倒是没关系,关键是无法确定何尽山是不是抓到了她。如果关靖莲她俩真能脱险,那么必定去了天津。这一东一西,该先去哪边?
思来想去,岳之奇决定“先近后远,先易后难”,先去天津找关靖莲,找不到的话,再去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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