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莲说:自己从松北逃出来的时候,鬼子已经占领了辽西的大片地域。她们原本有二十多学生,走到宽平一带,只剩了三四个人。结果在穿越紫林山要去营山港的时候,被土匪劫持。幸运的是,岳之奇当时随着他七叔岳正源,正躲在山里。岳正源跟匪首冯子龙说情,所以土匪很快把她放了。岳之奇将她送出紫林山,替她雇车,准备绕道桦林进关,然后就遇到了“何大哥”。
说起来,岳之奇不光是她岳之霜的远房亲戚,而且于她还有着救命之恩。她万没想到岳之奇竟然参与抢劫何府大少爷,为此被抓进了贾安县监狱。他是个大学生,不是土匪,一定是被裹胁“犯罪”的。
“他是我哥,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何大哥你也是热心肠的好人,你能帮我救他吗?求你了。”说完,关靖莲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何尽山,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看到“霜儿”也有事情求到自己眼前了,何尽山大喜过望。在他看来,从县监狱里“捞”一个小土匪,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他不能轻易地答应,他要趁这个机会,让“霜儿”大大地欠自己一个人情。
“哎呀霜妹子,别的事,千难万难都好说,大不了多花点钱财。可是贾坪那个案子非比寻常。我大哥是政府官员,携带着机要公文,土匪都敢冲他下手,杀了他两个手下,还把他打伤了。要不是当地警察及时赶到,他早没命了。你想啊,这事我怎么开口讲情?”
何尽山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了关靖莲的跟前。
关靖莲早知道他肯定上来先推脱,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委屈自己,继续低三下四地求他:“何大哥,我知道你为难。可是事到如今,我除了你还能找谁呢?你一定得帮我出个主意啊!”
何尽山伸手去拍关靖莲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安慰她:“别急,我肯定帮你,咱慢慢琢磨这件事,好吧?”他继续拍了两下,收回手,转到关靖莲身后,看着她细腻如凝脂的颈项,苗条秀美的背部剪影,偷着俯身闻了一下她漆黑油亮的秀发。一种无法形容,却美妙无比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熏得他心荡神驰,身子都酥了一半。
关靖莲强忍着恶心,一动都没动。
何尽山赶紧回到椅子上坐下,他不敢再瞎溜达,怕自己控制不住干出点蠢事,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场景。
何尽山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解铃还得系铃人”,这事必得去找老大。他跟关靖莲说,自己刚帮了老大一个大忙,让他放个“小土匪”应该不是难事。
关靖莲再次道谢,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何尽山就在心里嘀咕,这事不大对头。看起来,那个岳之奇跟这个岳之霜,不像是远房亲戚那么简单的关系。可是,从名字上看,他俩确实是同族的同辈,按照“民俗”,不大可能是恋人。
何尽山马上又想到:不排除这样一个可能: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不姓岳!
嫌疑最大的,就是经常“失忆”的岳之霜。
何尽山挺高兴,为自己的“科学推理”。他感觉自己今年以来经历了好多事,在乱世中“成熟”的很快。于是他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意思是,不管你们是不是在耍我,我先弄点实惠的再说。
既然“霜儿”的正事已经说完,何尽山就该说自己的“正事”了。
“霜妹子,我也有件事正想跟你商量呢。”他这么开头。
关靖莲警惕地问道:“什么事啊?”
何尽山看着她:“我已经把我老婆休了,这些天我就忙这个。人呢早走了,前天我找了车,把她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了她娘家,我也很大度。家里的皮货、布料,连没腌好的两罐咸菜都给她了。”
“啊?”关靖莲一惊,“白嫂子挺好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啊?”
何尽山故作无奈地把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她进门五年多了,一直生不出孩子来,犯了‘七出’之戒。再说她人也不怎么样,像个母夜叉,我早就够了。”
“她还年轻,你着的什么急?”
“我不管她年轻年老的。而且,我得让她倒地方。我说过的,我要娶你,我不是说着玩,我是认真的。你放心,我一定明媒正娶,‘放小定’、‘放大定’一丝不漏,聘礼聘书一样不差。我还要摆它百八十桌子大席,让整个兰城都知道……”
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何二蛋此时再次提出来,关靖莲的心里还是一阵绞痛。
她不能断然拒绝。以前她拒绝,何尽山除了将她关在这里,找各种借口不放她走,也没别的办法。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岳之奇的一条命就在他的手上。
她只能先敷衍这个混账二蛋。她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嫁给何尽山的。
但是,如果有“以后”的话,她会嫁给岳之奇吗?她没想过,她也不忍心去想。除了她对岳之奇了解的太少之外,就是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虽然她“喜欢”岳之奇,时时刻刻心里想得都是他,但那种感情似乎还不像是“爱情”。也就是说,如果现在让关靖莲嫁给岳之奇,她也真的下不了决心。
尽管有这样矛盾的心理状态,但此时此刻,关靖莲的决心是: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千方百计救出岳之奇。
既然如此,她就在心里念叨:行啊何二蛋,我先让你高兴两天吧。
不过,在“答应”他之前,关靖莲还得说个明白。
“何大哥,你说的这事,是救出我哥的前提条件吗?”
“ 不不不,”何尽山胡乱摆手,“霜妹子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以前跟你说这事的时候,那小土匪——哦哦,你哥哥,你哥哥不是还没被抓住吗?跟你说实话,我就是喜欢你,从在桦林城外的那一见,我就让你迷住了……”
关靖莲不让他再往下说:“那就好。我也知道何大哥讲义气,敢担当,有度量,可让人敬佩了。但是我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等我哥被放出来之后,我才能答应你。”
“行行行,”何尽山兴奋的两眼放光:“没问题。我这会儿就去找我娘。”
关靖莲不解:“干嘛还找你娘啊?”
“哎呀我的娘子,你那哥哥犯的是弥天大罪,我跟老大讲,他要驳了我的面子,这事就有麻烦。我先找我娘,就说你同意要嫁给我,但是必须先放了岳之奇,这也合情合理呀。我娘出面讲话,老大不敢不听。”
关靖莲这才明白,然后就责怪何尽山:“你娘身子不好,我早该去看看她。都怨你,成天关着我。”
何尽山却嘿嘿笑道:“我娘问了我几次,我说你病了,怕传染,所以不能来西府。你等我先跟她解释好,把你的事儿办成了,你再去看她,中不?”
关靖莲恨他胡说八道,便朝他身上使劲打了一拳:“你个臭二蛋,就没个好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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