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川没动。他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五秒。
周文斌。
九年前签收“维修备用铜材”的人，姓李。
而周文斌当时是城东纺织厂扩建工程指挥部的副指挥。
时间，职位，完全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赵秃子临死前喊的“老仓库”，根本不是福利院。
是这里。
是这片埋着旧账的废墟。
“走。”陆青川把复印件塞回纸袋，声音压得很低。
“去哪？”阿飞问。
“纺织厂。”
夜更深了。
城东纺织厂的废墟像一具被啃光的巨大骨骸，矗立在荒草与黑暗里。
围墙塌了大半，他们直接跨了进去。
风穿过空荡的厂房框架，发出呜咽。
陆青川停下，闭眼。
能力开启。
风声、虫鸣、远处城市模糊的底噪被迅速过滤。
他在捕捉不和谐的震动。
有了。
极其轻微，断续，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来自右前方，那栋半塌的、编号模糊的仓库深处。
他打了个手势，阿飞点头，握紧了从地上捡的一截锈钢管。
仓库门轴完全锈死，但侧面的墙塌了一角，露出个窟窿。
两人钻进去，里面堆满朽烂的木箱和干结的水泥袋。
那规律的摩擦声更清晰了，是从地下传来。
陆青川用手电扫过地面。
光柱停在一堆散乱的废弃麻袋后。
麻袋下，是一块微微下陷的水泥板，边缘有新鲜撬痕。
他示意阿飞，两人合力挪开水泥板。
一股霉湿的冷气涌上来。
下面是向下的水泥阶梯，尽头有昏黄的光。
人声隐约传上来。
一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都清理干净了，赵秃子、胡会计家的线索都断了。九爷那边也处理妥当，疤脸强的人顶了锅。就是那个姓陆的侦探，滑得像泥鳅，昨晚又跑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平稳，陆青川太熟悉了。
是周文斌。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周文斌的声音像浸过冰水，“上面已经定了调，旧案封存。把他和他老师的问题，做成诬告和敲诈未遂的证据链。沈法医那边，让她‘自愿’写一份关于样本污染导致误判的检查，然后调去县卫生所。动作要快，要干净。”
陆青川的血液好像停了一瞬。
沈清辞。老师。全都要被碾碎。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阿飞脸色一白，他踩松了一块风化严重的砖。
地下室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厉喝：“谁？！”
“跑！”陆青川低吼。
两人转身就往阶梯上冲。
身后传来子弹击打水泥墙的碎裂声，碎屑迸溅。
他们连滚带爬冲出仓库窟窿，扑进外面的黑暗。
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从侧方打来，晃过追出的两个持枪男人的眼睛。
光线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来源是远处一栋残破车间的二楼窗口。
两人下意识偏头闭眼。
陆青川和阿飞抓住这不到两秒的间隙，翻过一堵及腰的断墙，落地时滚进一片茂密的荒草。
“你走！”阿飞忽然按住陆青川的肩膀，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带东西走！我引开他们！”
不等陆青川反应，阿飞猛地朝另一个方向窜去。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生锈的破铁哨，用力吹响。
“哔——！”
尖锐刺耳的哨音撕破夜空，在废墟里回荡。
“这边！”追兵果然被吸引，脚步声和手电光柱齐齐转向哨音方向。
陆青川蜷在草丛里，指甲掐进掌心。
他听见杂乱的追逐声，听见阿飞奔跑时沉重的喘息，听见金属破风的闷响，听见人体倒地的撞击。
然后，哨音停了。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陆青川在草里趴了整整十分钟，直到确认所有脚步声都远离。
他慢慢爬起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边缘硌得生疼。
他最后看了一眼哨音消失的方向，转身没入黑暗。
他没有回安全屋。
城市的后半夜，河面泛着死寂的光。
他站在没有路灯的河岸边，河水在脚下无声流淌。
他需要一部电话。
他需要找到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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