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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打在大屏幕上。
"昆仑"两个字浮现。黑色的，庄重的，笔画很稳。每一个笔画都经过精心设计，起笔，行笔，收笔，像刀刻的。
发布会现场坐满了人。记者，客户，投资人，竞争对手。黑压压的，一排一排，像体育场的看台。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咖啡味和打印纸的油墨味。
青龙站在台上。白大褂，工牌，和实验室里一样。工牌上的照片是五年前的，年轻一些，头发没这么白。白大褂熨得很平整，领口笔挺，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台下第三排，坐着泰坦的人。三个人，西装，领带，胸口的徽章反着光。中间那个，嘴角挂着笑。
很浅的笑。像大人看小孩表演。
就在十分钟前，网上爆出一篇报告——
《盘古"昆仑"软件存在根本缺陷，C929项目测试失败17次》。
标题很刺眼，红色的，加粗的。发布网站的域名注册地在华盛顿，服务器在欧洲。文章下方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大部分是质疑，少部分是嘲讽。
台下的记者低头看手机。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抬头看青龙，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有看好戏的。
有人小声说："17次？这也太……"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
泰坦的人嘴角的笑，深了一点。
青龙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那篇报告的缩略图。他的目光在"17次"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放下。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很稳。话筒的收音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会场里回荡。
"在展示'昆仑'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个东西。"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
是C929项目测试的全记录。一个视频，时长七分钟。从第一次测试开始，到最后一次结束。
第1次，红色的"Failed"。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2次。第3次。第5次。第10次。
红色的"Failed"，一次又一次。像心电图，一直在报警。
每一次失败，视频里都有一个时间戳。第1次：3月15日。第2次：3月17日。第3次：3月20日。间隔越来越短，说明团队在拼命赶。
泰坦的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的笑还在，但眼睛眯了一下。
第17次。红色的"Failed"。
台下有人叹气。很轻的，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泰坦的人嘴角的笑，深到了眼底。旁边那个人甚至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早说了"。
画面没停。
第18次。
绿色的"Success"跳出来。
全场安静。
安静了整整三秒。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很响。
青龙说："第17次失败，和第18次成功之间，只差一行代码。"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外。
"网上的报告，说我们失败了17次。是的。失败过。"
他放下手机。
"但第18次，成了。"
台下有人鼓掌。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掌声像潮水，从第一排往后涌，漫过整个会场。
泰坦的人没动。嘴角的笑，还在。但眼睛不笑了。中间那个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青龙解下白大褂。
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就一下。
这件白大褂，他穿了十年。
从第一个实验室，到第一行代码，到第一次失败，到第无数次重来。袖口上有墨水渍，洗不掉的。左胸口有一个小洞，是烟头烫的——三年前，在实验室里熬夜，抽烟的时候走神了。
他把白大褂叠好。很慢，很认真。先折左袖，再折右袖，然后对折。像叠一件军装。角对角，边对边。
放在讲台上。
里面，是一件T恤。黑色的，胸前印着"昆仑"两个字。白色的字，很大，很醒目。背后的图案是六条水脉汇成一条河——湄公河的形状，也是"昆仑"的LOGO。
"这件白大褂，我穿了十年。"
他说。
"今天，我想换一件更轻便的战袍。"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
是刘工。
他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掌声拍在一起，啪，啪，啪。节奏很稳，和心跳一样。
旁边的人看他。他不看别人。他看着台上。
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青龙站在台上，看着刘工。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笑。
刘工也笑了。骂了一句——
"臭小子。"
声音很轻。旁边的人没听见。但青龙听见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他把T恤扯平，站在话筒前。
"最好的技术，不是用来封锁的，是用来解放的。"
声音很稳。
"'昆仑'，属于所有有梦想的工程师。"
掌声炸开了。
像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整个会场都在震。有人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把笔记本合上，用力鼓掌。
有人喊"盘古牛X"。
有人喊"昆仑牛X"。
有人吹口哨，尖锐的，穿透了整个会场。
泰坦的人坐在第三排，没动。中间那个，嘴角的笑没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周围的人皱了一下眉。
走了。
另外两个跟着走。他们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像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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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工在台下，用纸巾擦眼睛。纸巾湿透了，他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继续擦。
小王坐在旁边，看着刘工。
"刘工——"
"别说话。我在鼓掌。"
刘工的手还在拍。啪，啪，啪。节奏很稳，和台上的声音合在一起。
小王把纸巾递过去。刘工接过来，没擦，攥在手心。
白泽在意识网络中看着这一切。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是发布会现场。青龙在台上讲，台下掌声如雷。另一个画面，是陈默然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亮着。
他在里面，走来走去。脚步很急，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口。地毯上被他踩出一条印。
白泽把监控窗口放大。
陈默然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但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脸色惨白，嘴唇在抖。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在灯光下反光。
他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是黄色的，鼓鼓的。里面有护照，有银行卡，有现金。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然后拉开门。
走廊里没人。灯亮着，白炽的，刺眼。
他走出去。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白泽把坐标发给龙盾。
"他跑不掉的。"
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打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陈默然今晚的行踪——机票：晚上11点，上海飞悉尼。酒店：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已经订好了。护照：放在文件袋里。
白泽截了一张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然后关掉监控窗口。打开音乐，很轻的，像流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陈默然第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候。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走出来，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出一个包。
白泽把那段录像调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关掉。
音乐还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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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刃·无名碑："英烈回家"计划】
"英烈回家"计划原型：某民间组织近年来已为数百位散葬烈士找到亲人，送归遗骸。每送一位，队伍会喊"欢迎回家"，所有人泪目。青龙在发布会上解下白大褂时，台下坐着一位老人——他是当年歼-8II总师的孙子。他手里拿着一封泛黄的家书，上面写着："如果没回来，代我看看新飞机。"今天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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