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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能可代表脸色惨白,抓起公文包,快步走下台。他的助理跟在后面,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白纸黑字散了一地,被风卷起来,飘在空中,像蝴蝶。
台下有人笑了。
老农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妈的,”他说,“差点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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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猜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嘉能可代表灰溜溜地离开,看着村民从愤怒到庆幸,看着朱雀站在台上,把合同收好。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树。
他走过去。
“朱总,”他说,“谢谢你。”
朱雀转头看他。
“不用谢我。”她说,“谢那些果农。他们的官司,给了我们证据。”
颂猜点点头。
“我信你。”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终于说出来的一句话。
然后他举起手,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
台下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有人把手拍红了,没停。有人的眼眶红了,没擦。
朱雀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老农叼着烟,鼓掌,手很粗,指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泥。阿卡站在最前面,手都拍红了,脸上有泥,眼睛很亮,里面有东西在闪。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舒坦。
手没抖。
但她知道,手心全是汗。手心的汗混着泥,黏糊糊的,她用纸巾擦了擦,纸巾湿透了。
她低头看平安扣。
玉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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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猜站到朱雀身边,肩膀宽厚,挡住了半边阳光。
“朱总,”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朱雀把水杯放下。
“种地。”她说,“把橡胶种下去。七年以后,这片山就是绿的。”
颂猜看着远处那片刚种下的苗。苗很小,在风里晃,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七年。”他说,“我等得起。”
朱雀看着他,他眼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将军,”她说,“你女儿要是看到,会高兴的。”
颂猜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苗。风吹过来,橡胶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她会高兴的。”他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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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水瓶是塑料的,盖子拧开了,水洒了一点出来,弄湿了他的手。
“朱总!”他喊,“你喝!”
朱雀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被太阳晒过的,有点涩。
“阿卡,”她说,“你妈妈今天怎么样?”
阿卡低下头。
“昨晚没喘。”他说,“王老师给了药,好多了。她今天能下地了,做了饭,还笑了。”
朱雀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就好。”她说,“等你种了一百棵树,你妈妈的病就能治好了。”
阿卡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朱雀说,“一棵树一年七百块,一百棵就是七万块。够你妈妈看病了。”
阿卡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的拳头很小,骨节突出,手背上还有泥。
“我要种两百棵。”他说。
朱雀笑了。
“好,”她说,“种两百棵。”
阿卡转身跑进地里,蹲下来,拿起一棵苗,放进坑里,培土,压了压。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像是做了很多遍。
朱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小孩很瘦,衣服上有好几个洞,但脊背挺得很直。
她伸手,轻抚平安扣。玉是温的。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死的时候,手里也攥着这块玉。那时候她十五岁,和阿卡差不多大。母亲说:“活下去。”
“妈,”她在心里说,“你看,有个孩子,他想救他妈妈。”
风停了。
平安扣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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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山庄,地下指挥中心。
李默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的简报。
【定邦线·商业博弈简报】
- 事件:嘉能可代表到访,提出“水果种植方案”
- 朱雀应对:揭露合同陷阱,出示暹罗果农诉讼证据
- 结果:嘉能可灰溜溜离开,颂猜表态支持,人心凝聚
- 风险:白泽预警“高桌会”开始扶持竞争商会
他把简报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快下山了,光打在院子里,花圃里的花开着,粉的、白的。花瓣上还有露水,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电子表。
表盘上的划痕,在夕阳下泛着暗光。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划痕,指尖能感觉到凹槽。
他想起朱雀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合作,这是卖身契。”
他想起台下那些人的眼睛。从发亮到愤怒,从愤怒到庆幸。像是一盏灯,被风吹灭了,又被人点燃。
他想起阿卡攥着拳头,说“我要种两百棵”。
他低头看表盘。
老张,有个孩子,他要种两百棵橡胶树。他说,要救他妈妈。
表盘没亮。
但他知道,有人听到了。
他转身,走回桌前。屏幕上,新消息弹出来——
【白泽预警】龙主,“高桌会”已开始扶持与“湄公河联合商会”竞争的贸易组织。代号“湄公河之盾”。启动资金——来自沈万山。与泰坦技术竞争基金,同一条线。
他把消息关掉,看着窗外。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有一点红,像血,又像罂粟花的颜色。
他把电子表摘下来,用拇指擦了擦表盘。划痕还在,擦不掉。
他戴上,把表带调紧了一格。
勒了一下手腕,有点紧,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但他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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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颂猜在村里摆了酒。
不是什么好酒,自家酿的,度数很高,喝一口辣嗓子,像是吞了一口火。酒是装在塑料桶里的,桶壁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写着“米酒”,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朱雀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酒。碗是粗陶的,边沿有缺口,碗底有一层沉淀。
“朱总,”颂猜端起碗,“我敬你。”
朱雀端起碗,碰了一下。碗和碗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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