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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门口，看着他。
父亲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手指夹着烟，在抖。那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一根一根的，很清楚。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还是灰的，像冬天下过雪后还没化干净的草地。
李泽拉了拉李默的衣角。
“爸爸，爷爷哭了。”
李默低头看他。
“爷爷没哭。”他说，“爷爷只是——想他的战友了。”
李泽仰着脸，看着李默。
“你也有战友吗？”他又问了一遍。
李默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儿子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有。”他说。
“他们在哪？”
“在很远的地方。”
李泽想了想：“比北京还远？”
“嗯。比北京还远。”
“那你想他们吗？”
李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牵着李泽的手，往停车场走。李泽的手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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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王秀芬坐在副驾驶。
“你爸呢？”她问。
“抽烟。”李默说。
“又抽烟。”王秀芬摇头，“今天高兴的日子，抽什么烟。”
她没再说下去。
李泽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妈妈，爷爷哭了。”他说。
林晚坐在他旁边，搂着他：“爷爷没哭，爷爷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李泽说，“爷爷就是想战友了。爸爸说的。”
林晚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拉开车门，坐进来。
他身上有烟味，淡淡的，混着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
“走吧。”他说，声音已经稳了。
王秀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过去一瓶水。矿泉水瓶的盖子已经拧开了，她提前拧的。
***接过来，喝了一口。
“回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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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秀芬直接进了厨房。
“今天做红烧肉，”她说，“你爸最爱吃的。”
***坐在沙发上，李泽凑过去。
“爷爷，我给你讲个故事。”他说。
“什么故事？”
“机器人救人的故事。”李泽比划着，“就是爸爸那个机器人，能搬东西的那个——”
***笑了：“好，爷爷听。”
李泽靠在他身上，开始讲。
讲得颠三倒四，但很认真。讲到机器人把石头搬开，把人救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听着，手搭在孙子肩膀上，轻轻拍着。手指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李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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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很安静。
他坐在桌前，把电子表摘下来，放在桌上。
表盘上的划痕在台灯下泛着暗光。他用指腹划过那道划痕，从这头到那头，很慢。
他想起父亲刚才的背影。
想起父亲说“没事”时，声音沙哑。
想起父亲夹着烟的手，在抖。
他把表拿起来，用拇指擦了擦。
又戴上。
白泽的声音在意识网络中响起。
“Boss，‘萧’字军徽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说。”
“这枚军徽，和沈万山家族收藏的一枚军徽——是同源的。”
李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同源？”
“同一个兵工厂，同一批次，同一个编号段。也就是说——沈万山的祖辈，也曾是军人。”
“后来呢？”
“后来走了不同的路。具体细节还在查。但有一条线索——沈万山的祖父，当年是逃兵。”
李默没说话。
“还有，”白泽说，“DNA检测结果还需要时间。但初步比对显示，两枚军徽上的血迹，可能来自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万山的祖父，和捐赠这枚军徽的烈士，可能是战友。一个逃了，一个死了。”
李默把表摘下来，放在桌上。
表盘上的划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继续查。”他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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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阳光变成金色。
李默从书房出来，走廊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那香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甜气。
王秀芬在厨房忙活，锅铲声传过来。
“妈，我帮你。”李默走进去。
“不用不用，”王秀芬摆手，“你去陪你爸。”
“没事。”
他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葱白切开的声音很脆，汁水溅出来，辣眼睛，他眯了一下。
王秀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爸今天，是想起了老战友。”
“我知道。”李默说。
“他那些战友，走了好几个了。”王秀芬的声音很轻，“你爸嘴上不说，心里难受。”
李默没说话，只是把葱切好，放在碟子里。葱段切得整整齐齐，长短一致。
“妈，”他说，“今天那枚军徽——”
“我看见了。”王秀芬说，“铜都锈了。那个年轻人念信的时候，我眼泪都下来了。”
她擦了擦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边有一抹橘红，是夕阳。
“你爸啊，就是嘴硬。明明想哭，非说眼睛进沙子。”
李默嘴角动了一下。
“跟他过了一辈子，我还不知道他？”王秀芬笑了，“不过也好，哭出来，比憋着强。”
她端起菜，走出厨房。
“吃饭了！”她喊。
李泽从房间跑出来，***从沙发站起来，李文从楼上下来。
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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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红烧肉摆在中间，冒着热气。肉皮颤巍巍的，酱色透亮。
***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好吃。”他说。
“那当然，”王秀芬笑了，“你最爱吃的，我能做不好？”
李文给李泽夹菜：“多吃点，长个子。”
“我已经很高了！”李泽说。
“还不够，”李文笑了，“得长到爸爸那么高。”
李泽看了李默一眼：“爸爸，我以后能比你高吗？”
“能。”李默说。
“那我要长到两米！”李泽比划着，筷子差点飞出去。
全家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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