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李柏莫名有点心慌，指尖甚至下意识蹭了蹭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平摊在桌面，目光死死锁着聊天界面，安静等候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黑着，毫无动静。
李柏只好强行移开视线，抓起桌上的课题文件翻了两页。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满屏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眼里、心里全是等着回复的焦灼。
他反复解锁、锁屏、再解锁，动作循环了好几遍。
自己都忍不住暗自吐槽，属实没出息。
平日里心态稳得一批，结果现在，就为一条略带暧昧的微信，活脱脱变成了等考试成绩放榜的学生，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多巴胺分泌超标，建议冷静。】
李柏：……
这系统管天管地，还管他心跳快不快？闲的。
他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心动。
【系统提示：心动不影响教学点结算，建议将精力投入教学工作。】
行，不愧是你，三句话不离本职工作。李柏严重怀疑系统本体是个教导主任变的。
就在他心态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李柏几乎是瞬间抬手，秒速拿起手机，那反应速度比学生上课被点名还快。
"我还是喜欢喝拿铁，下次记得请我拿铁！"
李柏盯着这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漫开。
拇指悬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故意带着点赖皮的口吻回过去：
"现在嘴里有点甜，感觉喝美式，也和喝拿铁一样！"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土。但土归土，效果应该还行。
苏敏一条语音过来了，声音里带着轻快，还有那么一丝丝甜。
"那下次你还点美式，看甜么？不甜，我可不管你了。"
听着语音，李柏低低笑出了声，识趣地没有再续聊。
点到为止，余味最长。
再往下多说半句，反而显得刻意急躁，破坏了这份刚好的氛围感。
锁屏前，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话框。
还是那张清冷的手写公式头像，可此刻在他眼里，再也没有半点生人疏离感，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耐看。
李柏摸着下巴琢磨，E=mc²，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
这公式他当然懂。
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公式应该改一改。
E=mc²，E是心动，m是苏敏，c是咖啡，平方……嗯，平方就当是两杯吧。
他被自己这个冷笑话逗笑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智力水平短暂下降，建议减少糖分摄入。】
李柏：滚。
周四一整天风平浪静。
李柏照常上课、备课、批作业，中间抽空把课题文件翻了一遍，在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心里清楚，上次研讨会的事不会就这么翻篇。
赵宏宇那边折了一场，以对方的作风，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这人记仇的程度，堪比记恨上课被没收手机的学生，表面笑嘻嘻，心里小本本记满满一页。
果然。
周五下午四点，学校召开每月例行的全体教师会。
会议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进行，陈校长主持。
内容无非是期中总结、教学常规、近期工作安排，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还在琢磨下午那道张子豪问了三遍的物理题。
前面四十分钟风平浪静。
临近结束，陈校长合上文件夹，照例问了一句："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按惯例，这种时候一般都是沉默三秒，然后散会。
李柏都已经把笔揣兜里了。
结果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会议室后排响了起来。
"陈校长，我想提个事。"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柏转头看过去，刘建军站了起来，手里没拿任何材料，但那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数学组的刘建军，三中教了快二十年的老教师，资历老，脾气也老。李柏刚来时就听人说过，这位刘老师是出了名的守旧派，看不上任何"花里胡哨"的新教学法。
陈校长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刘老师，你说。"
刘建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最近有家长找我反映，说初二7班搞的那个'免费工作坊'占用了学生太多时间，影响了其他科目的作业完成。还有家长担心，这种模式是不是有违'双减'精神？"
会议室里瞬间起了轻微的骚动。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柏，有惊讶的、有看好戏的、也有不动声色观察的。
那场面，跟吃瓜群众突然吃到了大瓜似的，连刚才打瞌睡的老师都精神了。
李柏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刘建军。
这不是刘建军第一次阴阳怪气，但之前都是在办公室私下酸几句，像今天这样在全体教师会上公开发难，还是头一回。
看来是有人给了他底气。
陈校长沉默了两三秒，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稳："刘老师，你说的家长，具体是哪几位？"
刘建军明显没料到陈校长会直接追问来源，愣了一下："这……家长不方便透露姓名。人家也是担心孩子，怕说了以后对孩子不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骚动更明显了。
匿名举报，还没实锤，这操作就有点意思了。
陈校长点了点头，声音不重，每个字却清清楚楚："那就等方便透露的时候再说。"
说完，他没有给刘建军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合上文件夹："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李柏差点笑出声。
陈校长这护犊子的速度，比学生上课递小纸条被抓还快。刘建军一拳打在棉花上，怕是憋得够呛。
刘建军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端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再说，低头坐下了。
那背影，看起来多少有点狼狈。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李柏坐着没动，看着刘建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微拧起。
他不意外刘建军会跳出来。
但他意外的是，刘建军选了这么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还选在全体教师会上公开说。
这不像是他一贯的风格。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着他。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李柏正要下楼，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李老师。"
回头一看，是赵志刚。他是跟李柏同组的物理老师，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实在。
赵志刚神色有些微妙，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晚上有空没？跟你说个事。"
李柏看他这副神情，心里有了数："现在说不行？"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志刚摇头，"六点，学校对面那家面馆，我请客。"
李柏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面馆里人不多。
赵志刚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摆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李柏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志刚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刘建军上周跟精英教育的赵宏宇一起吃过饭。"
李柏眉头一皱："你确定？"
"我老婆在万达看见的。"赵志刚语气笃定，"两个人坐在日料店靠窗的位置，聊了快两个小时。我老婆说那桌买单的时候，是赵宏宇付的钱。"
李柏沉默了几秒。
之前研讨会上刘建军的种种异常反应，此刻全都串起来了。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刘建军虽然一直看他不顺眼，但那天的表现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内幕。原来不是他自己要针对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吃了人家的饭，自然要替人家办事。老套路了，跟学生收了人家小卖部的辣条就得帮人写作业一个道理。
"我知道了。"李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表情平静得让赵志刚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赵志刚问。
"气有什么用。"李柏放下碗，"他收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替人家办事。我气他，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弄。"
赵志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心态，我是真服。换我早拍桌子了。"
"拍桌子有用的话，我天天拍。"李柏扯了一下嘴角，"问题是拍完桌子，事儿还得自己解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李柏忽然开口："老赵，你怎么想着告诉我这个？"
赵志刚扒拉着面条，头也没抬："看不惯呗。都是一个学校的，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丢不丢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那分层辅导，我觉得挺好的。我班上那几个物理差的，最近都来问我能不能也去你那儿旁听。"
李柏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对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李柏放下碗，心里有了数。
赵宏宇这是换了个路子，正面刚不过，就开始玩阴的。
刘建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指不定还有什么招。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就接着打。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老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斗志昂扬，教学点获取概率提升百分之五。】
李柏：才百分之五？你也太抠了。
【系统提示：斗志加成已为额外奖励，宿主不要得寸进尺。】
行吧，百分之五也是五。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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