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那页刚翻到稽查对象:夕阳红养老院几个字,陈阳心里警铃大作。他一把合上账本,蹬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回养老院。
前脚刚跨进院门,后头门外就响起了高跟鞋踩碎碎石的动静。
院门口老槐树底下,停住了三道人影。带头那人抬手一压,一张黑底红章的封条从袖口滑出来。带着一股子纸墨味,贴在空气里。
查封!!
秦若兰站门槛外头,身后两个阴差一左一右。黑制服笔挺,手里捧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摞整齐的法则封条。
她抬眼扫过院里。目光先落在赵守灯怀里那半块原石上,再落到李普查推着的那辆二八大杠上。
夕阳红养老院,涉嫌违规接收呆账人员赵守灯,资产来源不明。现依法查封,带走债务人赵守灯。
李普查把板夹往怀里一抱,抬脚去拦。
手刚碰到车把,秦若兰身后一个阴差已经把封条贴上前轮轮轴了。
那张纸落上去,二八大杠周围的空间一下扭曲起来。原本还能转的轮圈立马卡死,车链条绷的笔直。李普查手指刚碰到车把,指尖的生机竟被封条抽走一丝,结出一层灰白的死霜。连车铃都没了动静。整个车身沉的发闷,跟块压在地上的旧铁似的。
李普查手上再使劲,车把纹丝不动。那股子透骨的寒意顺着封条边角直往经脉里钻。
固定资产封存。
另一个阴差低头核对文书,声音平的没有半点起伏。
陈阳站廊下,刚把那张阴阳合同从手机壳后头抽出来,已经贴到眼皮子底下了,那张封条。
他把合同在掌心里折了折,没急着发作。只跨前半步,把赵守灯往自己身后一拨。
几近透明的脚踝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强压着体内还在乱窜的井底寒气,他连带着脖颈边缘那被法则侵蚀的皮肉都隐隐作痛。
这帮人来的太快了。连院里那口井都没来得及冒泡,快到。可越是快,越说明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够硬。
陈阳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先保住赵守灯。合同跟录音都在手里,土地公那口破井也在账上。只要对方按程序走,他就能拿规则压回去。要是急着先动手,反倒给了他们贴扣押条的口实。
他把合同往前一递,正对着秦若兰。
先别忙着封,秦科长,请看背面。
秦若兰伸手接过。目光落到纸背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红章、经手人、担保条款、转押记录,一行行咬的很死。最底下那句地府抵押物临时出库,用途:养老院病残修复,旁边还压着土地公的歪章。
她没接茬,只把合同翻了一遍,手指停在地府抵押物四个字上。
你想说明什么??
陈阳把掌心往外一摊,语气不急不慢。
说明你们地府名下的东西,被土地公私自塞进了人间。原石写着地府抵押物,落点却在我院里,这叫国有资产流失。我是举报人,不是经手人。你们要查,先查谁把这玩意从井底运出来的。
秦若兰没被他这套绕进去。抬手把合同折回原样,递给身后的阴差。
举报可以保留,查封照旧。
她往前走一步。封条在袖口里轻轻碰响。声音很短,却让门口那截门槛都显的发硬。
呆账人员赵守灯,必须带走。原石来源不清,需同步扣押。
赵守灯一听,整个人往后缩,原石差点从怀里滑出去。
他本能的想骂,嘴刚张开,就被陈阳一把按住后领,按的脑袋往下一沉。
别乱动,你这身子现在值钱。
我值个屁钱!!
赵守灯在地上扭了两下,嗓子都急劈了。陈阳你大爷!!我这点寿数还不够你们折腾的!!
秦若兰扫了他一眼,翻出第二张封条,贴向赵守灯怀里那块原石。
陈阳眼皮一跳,跨前半步,直接挡住她的手。
别贴。
妨碍执法,算你头上。
没法谈了后头,你贴上去。
秦若兰盯着他,没再往前。只把封条边角夹在两指间,纸面微微弯起,红章还没落实。
陈阳,规矩摆在这儿。资产来源不明,先扣;债务人不明,先带。你要谈,拿能落款的东西来谈。
陈阳把手机抬起来,屏幕正对着她。404-00早就在里头憋着气,云账簿一页页翻的飞快。
老板,别怕!!她贴封条得有签字确认。只要赵守灯不签,这东西就不生效!!快,让赵守灯咬舌头,别签字!!
赵守灯听见这句,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让谁咬舌头!!你们护工都这么干活的??
陈阳没搭理他,只把手机点开,井底那段录音立马冒了出来。
点开录音的瞬间,他腰间那把神木算盘猛的一震。手机屏幕上溢出幽绿的算盘珠虚影,硬生生把秦若兰逼近的封条红光顶退半寸。两股法则在半空中摩擦出刺耳的音爆。
土地公的声音借着这股气浪在院里转了一圈,带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资金周转,表外业务,先押后补,讲究个和气生财...
录音放到这儿,秦若兰抬手示意。身后一个阴差立马掏出记录册,笔尖悬在纸上。
陈阳趁着她没封完,紧跟着把后半段也放了出来。
庙是庙,债是债,不能混。你把货押给我,我给你开个通道。你那院子里缺的东西,我帮你补......
秦科长,您听见了。
陈阳把手机往前送了半寸,声音压的很稳。
土地公亲口认的,表外业务。按地府审计准则,这叫重大内控缺陷。主管单位得负连带赔偿责任。你们来查封我院子之前,先把这笔账入了吧。
秦若兰没接茬。眼皮垂着,盯着屏幕上的录音进度条。
她手里的封条还悬在半空。纸边没抖,声音却冷了几分。
你拿录音证表外业务,我认。你拿表外业务反咬主管单位,我不认。
那就按流程认。
陈阳抬手点了点合同背面那枚过期红章。
你们先收我院子,后收土地公。可这张合同写的清楚,原石出库时,我院里没人经手。经手人是土地公,见证人是赵守灯。你要带人,先把链条顺开。压住的还是你们自己的脚,顺不开,封条贴到最后。
秦若兰低头看了赵守灯一眼。
这老家伙现在趴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原石。额头上全是土,嘴里还在呼哧呼哧喘。
他这一身灰气,确实像个不值钱的老呆账。可合同上那几个签名,又把他硬生生钉成了担保方。
她没立马开口。只朝阴差伸了下手。
带走赵守灯。
这话一落,陈阳脚下一横,整个人直接挡在赵守灯前头。手还按在算盘框上。
木珠被他压的发出闷响。赵守灯胸口跟着一窒,连带着呼吸都短了半截。
别带他。
秦若兰挑眼看他。
理由。
他是抵押物。
陈阳把合同拍在自己掌心里,拍的纸页一震。
第43章那张井底合同里写的明白,赵守灯是庙产收益权担保方。你们把他带走,等于抽贷。养老院这边立马断链,井底那口赊账井会炸。炸出来的烂账谁收拾??你们地府自己收拾。
赵守灯趴在地上,听完这句,脑袋都快埋进土里了。
陈阳你大爷,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担保方了!!
你签字的时候就成了。
陈阳一脚把他身边那根扫帚踢远,没给他爬起来的空隙。
少说两句吧你现在,省点寿数。
秦若兰盯着两人,手指在封条上轻轻一压,纸面边角被压出细折。
她没发火,也没接骂。只把记录册翻到下一页。
你说井会炸,证据呢??
陈阳抬起手机,把云账簿翻到最新一页。
那页上密密麻麻列着井底烂账。最上头一条正是押金人临时托管。下头还有一行小字,红的刺眼。
押金人脱管,坏账回流,赊账井失稳。
404-00在里头插了句嘴,语气像是生怕她听不见。
老板,别跟她绕了!!她要真把人带走,封条就算落地,后头也得走复核。你现在只要把人扣住,拖到评估函出来就行!!
陈阳心口一沉。
评估函??
这词儿他没见过。可秦若兰脸上没有半点退让,说明对方手里还有后手。
他没把这念头抖出来。只把手机往前一翻,继续压着她。
你要证据,我给你证据。你要流程,我也给你流程。可你要带走他,先得写明抽贷后果。你们地府要真想接这摊子,先把赊账井的风险准备金补上。账册上这几个洞,谁补谁签字。
秦若兰抬手把阴差递来的册子合上。嘴角没动,眼神却冷了下来。
指间的封条红光猛的暴涨,眼看就要强行贴下。
封条快落下的那一秒,正屋里突然传出一声苍老的咳嗽。
就这一声。秦若兰手里的法则封条竟嗤的自燃了一角。
她眼神一凛,飞快掐灭那点火星。这才收起强抢的架势,声音平了几分。
你拿井底烂账压我,压的住一时,压不住整套流程。
那就走整套。
陈阳盯着她掌心里焦黑的封条边角。
心里也清楚,自己这边能卡的就这么多。阴阳合同能证明原石出库不干净,井底录音能证明土地公做了表外业务。可这些都只能挡一层。对方真要按地府规章上报,最后还是得有更高一级的文书拍板。
他现在能拖,不能赢尽。
这点秦若兰显然也清楚。她深深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再跟陈阳拉扯。直接朝身后一个阴差抬了抬下巴。
那个阴差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灰白硬纸。纸角压着朱红大印。落款比前头的封条更深,字也更细。
把那张纸递给秦若兰时,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若兰接过,看都没看赵守灯。先把那张公文在掌心里展开。
既然如此,按程序启动现场评估。
她抬眼。目光从陈阳脸上掠到赵守灯怀里的原石,又落回赵守灯本人身上。指尖在那张硬纸边缘点了点。
赵守灯,跟我们回地府做个体检,抽血验寿数。评估单上写的明白,抵押物若需留置,须按寿数折算罚金。你现在走一趟,养老院还能继续开门。你要是不配合,后头的扣减可就不止这一点了。
赵守灯趴在地上,脸都青了。
听见要抽血验寿数,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死死抱住怀里的原石。扯着嗓子大喊:
我签过字的!!我是这块原石的连带责任人!!你们带我走,这石头上的因果就得断!!大不了我把石头砸了,大家一起死账!!
陈阳盯着那张评估函,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他没去抢,也没去撕。反倒冷笑一声,把那枚阴阳合同按回手机壳后头。铜铃在领口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抽血验寿数??行啊。但他身上现在绑着你们地府三笔坏账的因果。你们抽他一滴血,地府的坏账池就得跟着决堤一次。秦科长,你确定你们司命局的锅,背的起这口井??
院门外头,风从槐树缝里穿过去。吹的账本纸页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新跳出一行灰字。
现场评估流程已启用。
秦若兰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把评估函往前一递,身后的阴差跟着往前一步。封条边角擦过地砖,发出干脆的轻响。
陈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停了停,语气里没有半点多余起伏。
要么让他跟我们走,要么你自己签字,替他担这笔罚金。
陈阳低头看了眼死死抱着石头的赵守灯,又看了眼那张刚亮出来的评估函。
手背上的青筋彻底根根暴起。
他手指一寸寸摸向腰间那把神木算盘,指尖抚过那几颗沾着灰气的木珠。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你要玩命那我就掀桌子的疯狂。
这回,真把命摆上桌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