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接电话!!上面要给你办工伤保险了!!
猛的炸开,腕带里的那道红光。
化作一道刺眼十字,直接切断勒颈的纸带。一张印着南江养老院的帆布担架凭空冒出来,把坠落的陈阳稳稳接住。紧接着,转诊的强制规则把一楼的刘梅硬生生拽下来,死死的按在担架边。
下一秒,陈阳连人带担架砸进绿皮火车的硬卧车厢。
脖子上还勒着几圈红印,纸带的断茬挂在衣领里头,冻的他牙齿磕出一阵细响。
车窗外全是一道道白茫茫的雪线,车厢顶灯晃的人发晕。刘梅半边身子探在车门口,一只手按着担架,另一只手把盖了红章的认定书塞进他胸前。
别动,临时转诊。
刘姐....你们养老院转诊都走铁路货运吗??
陈阳被帆布担架硌的后腰发疼。
刚想抬头,脖子上的红印被衣领刮了一下,疼的他一句脏话卡在嗓子眼。
对面下铺坐着秦若兰,制服上还挂着几片冰霜。她膝盖上放着本蓝皮册,红头文件冻的卷了边,章面裂开一道细纹,却还稳稳压在文件角上。
林晚抱着个器材箱坐在过道小马扎上。头灯没开,手里拿着记录本,笔尖在「转运环境异常」后头停了停。
车厢连接处走来个列车员。
穿着身深蓝制服,胸牌写着「姜雪」,手里夹着票夹,帽檐压的很低。她先看了看担架票,再盯着陈阳脖子上的勒痕,最后抽出那张「地府工伤保险认定书」。
纸面刚离开陈阳胸口,边缘就结了层细霜。
姜雪把认定书对着顶灯照了照,语气平的像报站。
这玩意儿不出省。
秦若兰翻开蓝皮册,语气冷硬补充。
地府强制执行目标发生跨域转运,触发『随案监督』机制。
林晚抱着器材箱跟进。
考古样本发生空间位移,触发伴随保护。
姜雪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没搭腔,转头把认定书拍回陈阳胸口。
本车开往凛冬城,跨域。地府工伤,在本线只算陪护证明,不算免票,不算供暖,不算抢救优先。
陈阳牙齿磕了两下。
姐,你再瞅瞅,红章热乎的。刚从地下盖出来,还带着股加班温度。
刘梅脸色压着火,一把药剪抵在担架扶手上。
他是我院在岗护工,地下作业受伤,转诊单已经走了护理站。
姜雪翻了翻票夹,夹出一张灰白色小票。
护理站在南江。凛冬城归供暖办、寒灾医保办、铁路低温客运三方共管。要报销,先补异地备案。
陈阳闭了闭眼,一股寒气从帆布缝里直往后背钻。
备案,又是备案。
算看懂了,他现在。活人怕穷,死人怕签字,中间这帮单位怕材料不齐。材料齐了还得盖章,章盖完还得跨区,跨区完还得有人承认。妖魔鬼怪排队进窗口,谁也别笑谁。
腕带里传出沈青梧断断续续的声音。
零下三十二度...
陈阳低头冲腕带骂。
你别光报数,你报点人能活的!!
零下三十三度......
行,你继续当电子温度计。
秦若兰抬起钢笔,笔尖冻出一粒白霜。
地府社保基金神圣不可侵犯。转运期间,陈阳仍处于强制执行预告范围。
姜雪看了她一眼。
车上禁止跨部门执法。
秦若兰翻开蓝皮册。
地府行政文书具有延续效力。
姜雪伸手一指车厢门口贴的告示。
本车冬季运行规定第七条,未购买硬卧票人员,不得占用铺位进行执法、祭祀、扣押、采样,还有追债。
林晚抬头。
采样也不行??
不行。
林晚把取样镊放回箱子,记录本上多记了一笔。
躺在担架上,陈阳冻的脚趾在鞋里打架。
心里却把这几句话掂了一遍。火车规则能压秦若兰,凛冬城规则能压工伤认定。秦若兰追罚款,供暖办多半追暖气费。两边都认章,都不认对方账。能活的路,就藏在互不认账里。
他抬手去摸。
刘梅一把按住他手腕。
别乱动,脖子伤口还散热。陈阳,别死在外头,工伤保险不赔异地猝死!!
陈阳吸了口凉气,肺里刮的生疼。
刘姐,你这关心人的方式,跟催缴短信一个语气。
车厢广播响了两声。
女声拖着尾音报站。
前方到站,凛冬城。下车旅客请携带好随身物品、老人假牙、萝卜皮,还有未结账单。
陈阳眼皮跳了跳。
这广播是不是点我名了??
姜雪合上票夹。
凛冬城到了。担架占道,马上下车。
刘梅刚要跟下去,车门外的白风卷进来。
药剪表面立刻挂了霜。她袖口的灰伤冻的发硬,整条胳膊顿了一下。
秦若兰站起身,红头文件夹在腋下,印章攥在掌心。
被执行人移交地面寒区,地府社保局继续随案监督。
林晚拎起器材箱。
低温地层样本,我要跟进。
两个穿棉制服的站务员连担架把陈阳抬下车。
脚刚碰到站台,一股白毛风从候车棚下钻过来,直接把担架掀翻。
他整个人从担架上滚下去,脸贴进雪里,脖子上的红印冻的发麻。嘴里混进雪粒,牙齿磕的一句整话都拼不齐。
我....申请....站台防摔险....
没人理他。
凛冬城站台尽头立着根黑色的供暖管。
管身贴满黄纸催缴单。每张单子上都盖着红章,章文写着「凛冬城供暖办」。
风里传来一阵铁器拖地的响动。
一个男人从雪雾里走出来。
旧式驼绒大衣罩到膝盖,棉帽压着耳朵,胡茬上挂着霜。他手里拎着把巨型活动扳手,扳手头比陈阳脸还宽,拖过站台地砖,刮出一道白痕。
他停在陈阳面前,甩下来一沓催缴单。
谁叫陈阳??
陈阳从雪里抬起半张脸。
如果欠钱,可以暂时不是我。
男人把扳手往地上一顿,雪粉从扳手头震下来。
凛冬城供暖办,张扒皮。南江夕阳红养老院异地转诊临时占暖,三人一担架一执法随员一考古随员,按公共区域应急供热计费。
陈阳哆嗦着撑起胳膊。
张经理,咱能不能先给口热气??我现在账还没算,人快结冰了。
张扒皮低头翻了翻催缴单。
先交费,再供热。没费,热气也算偷。
秦若兰踩着雪走过来,制服上的霜越结越厚。她举起红头文件,纸边冻成硬片。
地府社保局执行公务,依法不承担地方供暖摊派。
张扒皮抬起扳手,扳手头指着秦若兰手里的印章。
地府的人也得交暖气费,不然我把你那点阴火也掐了。
秦若兰镜片上结了层薄霜,手里的印章裂纹又开一截。
地府社保基金神圣不可侵犯。
俺们凛冬城供热主管网,也不是你家炕头。你站这儿喘一口气,管道就少半口热乎。
陈阳夹在两人中间,雪水顺着袖口直往里钻。
他看看秦若兰冻裂的印章,再看看张扒皮那把能砸塌小卖部的扳手,心里把利弊拨成两堆。
张扒皮认供暖费,不认地府文书;秦若兰认罚款,不认暖气摊派。两边都硬,硬碰硬能拖时间。问题是他得先被冻没,账算的再漂亮也只能留给赵启明抄悼词。
他从胸口抽出工伤保险认定书,冻硬的纸刮着指肚。
张经理,我这是工伤,单位全额报销!!
张扒皮扳手一横,啪的敲在认定书上。
纸张脱手飞进雪里,滚了两圈,贴到供暖管旁。
异地工伤,需先备案。你这单子没备案,属于自费取暖。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陈阳。
自费取暖??我现在连暖都没取着,你们这预售制玩的比健身房还狠。
张扒皮把催缴单拍在他担架上。
凛冬城冬季,不按体感收费,按热损耗收费。你躺这儿占着站台热区,身上伤口散热,脖子漏风,裤腿进雪,全是损耗。
一阵车铃声从风里传出来。
一个女人骑着辆二八大杠冲进站台。
前轮压过积雪,车把上挂着测温仪,车梁绑着文件筒。她嘴里叼着测温记录单,停下车时单子被风吹的啪啪拍脸。
单脚踩地,她摘下记录单,胸牌上写着「供热稽查,李普查」。
李普查把测温仪对准陈阳脖子。
红外小屏跳了两下。
伤口外露,热量逸散。按《凛冬城居民及临时人员保温管理办法》,违规散热,得罚。
裹着件破外套,陈阳牙关打架。
姐,我这脖子是被地府纸带勒的,属于被动散热。
李普查从车把上拽下张罚单。
被动也散。散了就记。
那我把脖子捂上??
已发生散热,先罚后补。
陈阳看了看张扒皮。
她罚散热,你收取暖,你俩这是供暖闭环??
张扒皮把扳手扛到肩上。
她管漏,俺管供。供漏两张票,分开交。
李普查把测温记录单塞回嘴边,含着纸角说话含糊却稳。
供热稽查独立执法,别攀关系。
秦若兰翻开蓝皮册,冻硬的纸页发出干脆的响声。她的钢笔写不出墨,笔尖划在纸面上,就留了道白痕。
地方供暖罚单,不得优先于地府强制执行。
李普查用测温仪照了照她的红头文件。
你文书表面零下二十九,低于公共执法材料保存标准,已形成低温占用。按外来行政文件入城保温费,补票。
秦若兰停了笔。
张扒皮侧头看她。
听着没??你那红纸也得交暖气费。
秦若兰把印章压在蓝皮册上,章面传出细小裂响。
地府社保基金神圣不可侵犯。
张扒皮把催缴单往她脚前一扔。
那你用个人账户。
林晚蹲在供暖管旁,拿刷子轻扫管道上的冰层。
管道表层有多期催缴单叠压,最下层年份看不清。张经理,你们供暖办存在长期欠费沉积。
张扒皮的扳手指向她的器材箱。
考古的也别装外宾。你那箱子占热区,按设备保温费算。
林晚合上记录本。
我申请学术减免。
减免找上级检查组批。
林晚把笔收回去,不吭声了。
陈阳冻的牙齿磕的发酸。
听见「上级检查组」四个字,张扒皮握扳手的手在风里顿了一下。很短,短到雪粒一盖就没了,可他看的真切。
怕检查组。
这地方再横,也有上头。张扒皮扳手能砸单,却砸不了热线记录。要引他失手,得让供暖费变成可投诉事项,再让李普查的罚单咬住他。
陈阳伸手去够雪里的工伤认定书,手指冻的不听使唤,捏了两次才捏住纸角。
张经理,我申请....烤火费....也算工伤....
张扒皮俯身看他。
烤火费归慰问,不归供暖。
那我申请异地备案。
窗口在供暖办三楼。
陈阳看了看站台外头的风。
有电梯吗??
坏三年了。
楼梯除雪吗??
除雪费另算。
陈阳被气的笑出两声,脖子一疼,笑声又碎了。
你们凛冬城真是服务业天花板,天花板还漏风。
李普查把罚单按在他担架边。
你说话时白汽排放,二次散热,追加记录。
我闭嘴能打折吗??
闭嘴不追溯。
陈阳抬手比了个封口,刚闭上,腕带里沈青梧又报数。
零下四十度......
要不是贴身内袋里那枚「青梧监护」原件散发着股微弱温热,死死护住他的心脉。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风里,他穿着件破烂单衣早就冻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哪还有力气张嘴跟这帮人斗嘴。
李普查的测温仪转向腕带。
外接设备播报低温,诱导周边人员心理降温,影响供热满意度。设备登记。
陈阳冲腕带压低声音。
沈青梧,你再报,我把你登记成中央空调。
零下四十一度......
陈阳眼前发黑,手伸进衣服内袋,摸到贴身藏着的那枚真正青梧纽扣。纽扣冷的扎肉,不能用。沈青梧这一章只能报温度,拉他入局,等于把病号往火坑里拽。
强忍着刺骨寒意,陈阳右眼眶里阴寒乍现,「破妄之眼」直接穿透了风雪。
他看的一清二楚,张扒皮的供暖管跟李普查的测温仪之间,连着一条脆弱的「利益因果线」。只要炸了管子,这俩货的同盟一下就会瓦解。
哆嗦着把手探进裤兜,原本装萝卜皮的草纸包早就冻成了硬块。手指没劲,他硬生生用指甲抠破了纸皮,这才抠出那半片带着冰碴的盐霜萝卜皮。
前头刘梅抓他时挑下半片贴在铁门内侧,后来桌面用掉几片,王阿姨草纸包里还夹着一小片边角。盐霜硬邦邦的,贴着布料。
萝卜皮能切黑伞文字,能污染地府文书。到了凛冬城,它能干啥??
陈阳盯向供暖管。
管道上贴满催缴单,催缴单压着阀门编号,阀门外圈结着一层厚冰。张扒皮的所有底气都在管道,李普查的罚单也靠热量计。让管道出问题,他们两个就得先保系统。
他不能打人,打不过。也不能签字,签不起。那就让收费的人先去抢维修责任。
把工伤认定书塞回胸口,陈阳抬起冻僵的两根手指。
张经理,我要拨打12345热线。
张扒皮肩上的扳手滑了半寸。
风吹过站台,催缴单被吹的翻起边角。
你打啥??
12345。投诉凛冬城供暖办拒绝异地工伤转诊人员临时避寒,顺便投诉站台除雪费不公示,三楼窗口无障碍通道缺失,临时热区收费标准没贴明白。
李普查把测温记录单从嘴里拿下来。
热线投诉会触发复核测温。
张扒皮瞪了她一眼。
你别提醒他。
李普查把二八大杠支好。
复核归稽查科,张经理,供暖办若未贴标准,我也要罚你。
张扒皮扳手头砸在雪里,雪粉喷了陈阳一脸。
你个南江来的小冻梨,挺会找缝。
陈阳冻的嘴唇不利索,照样挤出话。
我这人没啥优点,穷的精密。谁让我掏钱,我先看他发票章。
秦若兰站在旁边,红头文件边缘掉下一片冰碴。
热线投诉不影响地府追偿。陈阳,强制执行预告中止期已随转运结束。
陈阳转头看她。
秦局,你也别闲着。张经理说你欠暖气费,他要掐你阴火。你地府社保基金神圣不可侵犯,这算不算外部单位干预执行??
秦若兰把冻裂的印章收回掌心。
地方供暖无权截留地府执行能源。
张扒皮冷哼一声。
你在人家凛冬城站台杵着,就用俺们热网兜底。没暖气,阴火也烧不稳。欠费就停,谁来都这规矩。
陈阳立刻接话。
秦局,他承认要干预你执行。
李普查举起测温仪。
张经理存在以停供威胁跨域执法人员嫌疑,需记录。
张扒皮扭头。
李普查,你到底哪头的??
李普查把罚单夹在车把上。
我在罚单这头。
张扒皮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供暖费催缴单,拍向秦若兰。
那先收她!!地府社保局外来执法占暖,按机关单位临时采暖,三倍!!
秦若兰抬笔挡住催缴单,笔尖被冻断半截,两张单子在风里死死顶着,谁也不退。
陈阳夹在担架上,冻的肩膀一抽一抽,眼睛却死死盯着阀门。
张扒皮的扳手离了身,李普查在写记录,秦若兰被催缴单缠住。机会就这几口气。
陈阳趴着往供暖管挪。
雪水灌进袖子,手肘贴着地面磨的生疼。他每挪半尺,脖子伤口就被风割一遍。
滴...李普查的测温仪响了一声。
陈阳移动姿态不规范,扩大散热面积。
陈阳没抬头。
姐....你先记账....回头我申请....人体暖气片改造补贴....
张扒皮听见动静。
回身时,陈阳已经把萝卜皮贴上供暖管道阀门。
盐霜碰到管壁,白色颗粒钻进铁锈跟冰层之间。厚冰先软了一圈,贴在管道上的催缴单边缘开始卷曲,黑字被盐水泡开。
供暖管没炸,也没热浪。那片萝卜皮贴在阀门缝里,像一小块被人忘掉的菜皮,偏偏管道表面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
张扒皮脸色一沉,扳手横扫过来。
你往主管阀上贴啥玩意儿??
陈阳缩手晚了一点,扳手擦过袖口,带起一串冰粒。扳手头碰到萝卜皮外沿,盐霜爬上金属,巨型活动扳手的开口处立刻冒出股白烟,跟被热水烫过的铁皮似的,表面一块块发暗。
张扒皮大衣袖口也沾了盐水,驼绒布料卷起焦边,冒出股呛人的烟。白烟升腾间,张扒皮隐约看见个体型庞大的胖阿姨虚影,正举着把滴血的菜刀冲他冷笑。就那一眼,让这个凛冬城的恶霸灵魂猛的一颤,连退了三步,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两下。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
食堂盐账??南江那帮削菜皮的也掺和进供热了??
陈阳趴在雪里,牙齿磕的话断成几段。
王阿姨说....萝卜皮也是菜钱....你供暖管吃了菜钱....得先跟食堂对账。
李普查骑上二八大杠,蹬了半圈又停下,测温仪对准阀门。
阀门局部升温,腐蚀扩散。张经理,主管维护不到位,供热稽查立案。
张扒皮扳手往管道上一压,想卡住阀门。可活动扳手开口被盐霜咬住,越拧越滑。催缴单一张接一张的往下掉,露出底下的旧编号。
B1-04-暖支线。
看见那串编号,陈阳喉咙里的话一下卡住。
B1-04。
凛冬城供暖管,怎么会挂着地下病房的支线号??
他伸手去抓那张旧标签。
秦若兰的红头文件先压下来,冻成冰片的文件边角直接割断了标签一角。
涉案编号,归地府社保局先行扣押。
张扒皮扳手一横,挡住文件。
这是凛冬城供暖资产,谁扣谁交钱。
秦若兰印章压上去,裂开的章面在寒风里掉下一点红屑。
地府执行优先。
张扒皮把催缴单拍在她文件上。
供暖欠费优先停供。
李普查把两张罚单都夹进记录板。
双方争议导致主管阀异常升温,复核测温启动。张经理,秦局,谁也别跑。
趁着三方互咬,陈阳指尖抠住旧标签剩下那一半,塞进袖口。动作很小,雪粒帮他挡了一下。他不敢多看,只把袖口死死压在身下。
秦若兰没看见,张扒皮忙着抢阀,李普查的测温仪开始尖叫。
屏幕数字从零下四十一跳到零下二十,又跳到零上七十,最后卡在一串乱码。
沈青梧在腕带里报数。
零下三十九度....管道旁....零上....
你别卡壳,卡的我都更冷了。
陈阳话音刚落,供暖阀门发出一声闷响。
萝卜皮贴住的那道缝被盐霜钻透,管壁像被人从里头顶开,先是鼓起个包,再裂开一道口。
管道裂开,喷出来的根本不是热水,而是带着股浓烈腥臭味的黑色沸血。白汽中隐隐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这哪是什么供暖管,分明是抽取某种庞大生物体温的抽血泵!!沸血扑满站台,积雪被冲出一道暗红的沟。血雾没喷到陈阳身上,风把腥气卷偏了。他照样趴在雪里,衣服外层挂满冷水,里头更冷,牙齿磕的舌头都不敢乱放。
李普查冲上去测温。
测温仪刚对准血柱,屏幕亮到发白,啪的炸开,外壳裂成两半。挂在车把上的测温记录单被热汽卷湿,糊成一团。
她低头看了看报废的仪器,拿出备用罚单,手指冻的照样稳。
测温设备损毁,责任待分摊。
张扒皮看着主管阀喷血,脸皮抽了一下。他扳手头被腐蚀出缺口,大衣袖口还在冒烟,却先弯腰去捡脱落的催缴单。
停供阀坏了,抢修费、热损费、夜间出勤费,全都得有人交。
秦若兰把冻裂的印章举起来。
站在白汽后头,制服下摆被血雾打湿,脸上没半点退让。
根据第404条,暖气泄漏属于『国有资产流失』,追加罚款。
陈阳趴在雪水边,半张脸冻的没知觉。
听见这句,差点把自己气活。
秦局....你这第404条....到底是刑法....还是万能遥控器??
张扒皮盯向秦若兰。
国有资产流失归供暖办追损,你地府凭啥追加??
秦若兰翻开蓝皮册,冻住的纸页被她硬生生掰开,碎冰掉在雪里。
被执行人陈阳引发跨域资产异常,地府可并案。
李普查把坏掉的测温仪放进车筐。
供热稽查有现场优先取证权。秦局,你的并案申请需要供暖现场编号。
张扒皮立刻把手按在阀门旧编号上,挡住B1-04那截露出的字。
编号在俺这儿。想拿,先交抢修押金。
秦若兰盯向他。
地府不缴地方押金。
那就别碰俺管。
妨碍执行,记录。
欠费停暖,俺也记录。
三个人围着破管道开战,文件、催缴单、罚单在白汽里互相压住。陈阳躺在担架边,冷水顺着裤腿往鞋里灌。他咬着牙,把袖口里那半截旧标签往掌心里藏深。
半截纸牌上,除了B1-04-暖支线,背面还有一行被水泡开的字。
404-00,冬季托管,未结。
陈阳的手停了半拍。
床底那位,来过凛冬城。
还欠供暖费。
他抬头盯向张扒皮。
张扒皮正把破扳手往雪里一插,催着远处抢修队拉警戒线,嗓门硬的能砸墙。
都别杵着!!上级检查组要是问起来,就说外来人员违规贴菜皮,造成主管阀跑水。材料按流程补,责任按账单摊!!
陈阳拿冻僵的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水,按了三次才亮。
他拨出12345。
张扒皮耳朵动了一下,回头时扳手柄在掌心滑了半寸。
陈阳牙齿磕着,冲他举起手机。
张经理....材料你补....电话我打。咱俩分工明确....谁也别抢功。
站台广播又响了,在电话接通前。
凛冬城供暖办提醒您,冬季托管账户404-00已欠费二十七年,请相关监护人于二十三点四十四分前办理续暖。
秦若兰的红头文件停在半空。
李普查的笔尖停在罚单上。
张扒皮盯向陈阳掌心那半截旧标签。
腕带里,沈青梧的声音贴着杂音传出来。
零下四十四度....陈阳....别接监护....
手机屏幕上没显示12345,倒是跳出一串冰霜凝结的乱码。听筒里传出来的女声,带着股让人牙酸的机械混响。
您好,凛冬城12345热线。请问您是404-00冬季托管新监护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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